五月二十六號，周日上午十点。
    陈思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区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赵磊在工位上，戴著耳机，屏幕上跑著密密麻麻的日誌。他旁边的工位上坐著梁浩然，也在盯著屏幕，两个人偶尔在聊天软体上交流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別人。
    休息区里，林悦和两个运营组的姑娘正在吃早餐，看到陈思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陈总早。”
    “早。”陈思点点头，“你们周日还来？”
    “钱瑞那边网吧推广的数据需要匯总，我们过来整理一下。”林悦手里还拿著半个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辛苦了。”陈思没多说什么，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许秋怡的消息。
    “小思，你到了吗？我在楼下买咖啡，你要什么？”
    “美式，不加糖。”
    “好。”
    十分钟后，许秋怡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陈思桌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雪纺衬衫，领口繫著一个细细的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姐，你今天这身好看。”陈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隨口说了一句。
    许秋怡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钱瑞昨天匯总的网吧推广数据，您看看。”
    陈思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全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著红色的圆点。
    “红色的是已经签约的，蓝色的是正在谈的，灰色的是还没覆盖到的。”许秋怡指著地图解释道，“目前已经签约的网吧有四百三十多家，覆盖了全国二十三个省份的主要城市。钱瑞说这个数字还在涨，预计到公测那天，签约网吧能突破一千家。”
    陈思看著地图上那些红点，点了点头。
    “重点城市呢？京州、羊城、江城、申城、蓉城这些地方？”
    “京州已经签了四十七家，基本覆盖了主城区所有上规模的网吧。羊城那边有个叫『极客网咖』的连锁，老板很感兴趣，主动联繫我们，想在他们全市十二家门店都做推广。江城、申城、蓉城也都在推进，钱瑞下周要出差，亲自去这几个城市跑一趟。”
    陈思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姐，你觉得这个推广力度够不够？”
    许秋怡想了想：“够，但也不够。够是因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铺到四百多家网吧，已经是极限了。不够是因为全国有几万家网吧，四百家只是九牛一毛。”
    “对。”陈思点头，“所以这只是第一波。等《征途》上线之后，如果数据好，口碑起来，后面的推广就不用我们主动去找了，会有网吧主动来找我们。”
    “这么有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是游戏本身有信心。”陈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征途》这个游戏，天生就是为网吧设计的。国战、帮会、家族，这些系统都需要玩家聚在一起玩才有意思。一个人在家里玩，跟在网吧里和几十个人一起喊『冲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网吧老板不傻，他们看得到上机率的变化。只要我们的游戏能帮他们提高上机率，他们就会主动帮我们推。”
    许秋怡双手托腮，怔怔地看著陈思。
    “陈总，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您这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天生的。”陈思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他总不能说是前世看他爹玩《征途》总结出来的吧？
    许秋怡也没有追问，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陈总，您中午吃什么？我让楼下餐厅做。”
    “隨便，你看著办。”
    “好。”
    许秋怡推门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
    同一时间，汉东大学，男生宿舍楼。
    陈思的宿舍在四楼，四人间，上床下桌。
    他的床铺已经很久没人睡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室友们对他的失踪已经习以为常，偶尔在群里问一句陈思你还活著吗，得到回覆之后就继续各忙各的。
    但今天，宿舍里难得地热闹。
    “臥槽臥槽臥槽，你们快看这个！”室友张浩趴在床上，举著手机，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怎么了？”下铺的李明从电脑前探出头。
    “《征途》啊！就是陈思他们公司做的那款新游戏，你们看这个活动——冲级送现金，最高一万块！”
    “一万块？！”李明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张浩床前，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你看，官网写的清清楚楚，每个国家第一个衝到60级的送5000，70级7000，80级8000，90级9000，101级送一万！十个国家，五十个名额，总共將近四十万现金奖励！”
    李明一把抢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吗？大学生，有的是时间，又缺钱，这不就是给我们量身定做的？”
    “你拉倒吧。”对面床铺的王硕翻了个身，泼了一盆冷水，“你们以为那些职业玩家和工作室是吃素的？人家二十四小时轮班冲级，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那也不一定。”张浩不服气，“职业玩家再厉害，也就几个人。全国几千万大学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再说了，就算拿不到现金，衝到50级还有90块网费呢。90块啊，够我在网吧包夜好几天了。”
    王硕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那……咱们也冲？”
    “冲！”张浩一拍大腿，“我跟陈思说好了，公测那天他给我们几个內部帐號，优先登录，不用排队。”
    “真的假的？陈思答应的？”李明瞪大了眼睛。
    “那当然，我跟他是室友，这点面子还不给？”张浩得意洋洋地说。
    实际上陈思只是回了一个行字，但张浩自动把这个行字翻译成了“没问题兄弟，我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但陈思没说的是，其实根本不用什么內部帐號，反正进游戏是不需要排队的，真正让人难受的是抢怪。
    李明拿起手机，打开宿舍群，发了一条消息：“@陈思老陈，公测那天带带我们唄？”
    几秒钟后，陈思回了一个字：“行啊。”
    “你看！”李明举著手机给张浩看，“老陈说行！”
    张浩撇撇嘴：“我就说吧？”
    王硕也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那我也冲一个。不过我先说好，我不跟你们抢现金，我就拿个网费就行。”
    “怂。”张浩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这叫务实。”王硕理直气壮。
    宿舍里吵吵闹闹地討论著冲级策略，张浩已经开始在网上搜攻略了，虽然《征途》还没上线，但已经有热心玩家根据官网放出的职业介绍和技能说明，做了一些初步的分析。
    “我跟你们说，这个游戏有五个职业——战士、法师、弓箭手、召唤、仙术。”张浩像念经一样念著手机上的內容，“战士血厚防高，適合扛伤害；法师输出高但脆皮；弓箭手远程物理输出；召唤能招宝宝；仙术是辅助加血加状態。”
    “那我玩仙术吧。”李明说，“你们在前面打，我在后面给你们加血。”
    “你玩仙术？你到时候肯定连自己都奶不住。”张浩嗤之以鼻。
    “你行你上啊。”
    “我肯定上战士，真男人就要衝在最前面。”
    “得了吧你，上次打游戏你第一个跑。”
    “那是战略性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