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导员嘛。”陈思涎著脸说，“再说我现在也算是大学生创业，遇到了问题，学校是不是也得稍微扶持那么一下子？”
    说到这儿，陈思双手平摊，做了一个往上托举的动作。
    叶小瑜手指轻点桌面，似乎在思考。
    “游戏带了吗？”她问。
    陈思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过去，他还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灭绝师太这么好说话的。
    叶小瑜接过u盘，插进电脑主机，打开文件夹翻了翻，找到一个標著“红色警戒客户端”的文件夹。
    她点开里面的程序，游戏加载出来，画面停留在主菜单。
    她没有急著进游戏，而是退出来，把u盘拔了，放进抽屉里。
    “我先看看，回头再说。”她语气平淡，像是陈思交了一份还待批改的作业。
    陈思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叶小瑜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还有別的事吗？”
    这摆明了是送客的意思。
    陈思也不好再赖著，站起来说了句“麻烦叶老师了”，转身往外走。
    他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挨骂，没有说教，甚至没有提他旷课和掛科的事。
    叶小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静太多了。
    看来，是鱼哥发力了。
    他掏出手机，边走边给小鲤鱼发了条消息。
    think：鱼哥，我找过叶老师了。她把游戏拿走了，说先看看，没说別的。態度还行，没为难我，是不是你发力了？
    小鲤鱼秒回：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她肯定会管的，你放心等著吧。再说叶小瑜这个人就是外冷內热，你別看她平时表现得那么冷淡，实际上她很热心肠的。
    think：就反差唄？
    小鲤鱼：包反差的。
    ……
    叶小瑜站在窗边，看著陈思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她拉开抽屉，看著那个u盘，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试玩了两关，確定游戏没有问题后，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备註为“二伯”的號码，拨了过去。
    “小瑜啊，怎么想起给二伯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二伯，我有个事想请您帮忙。”叶小瑜靠在椅背上，把《红色警戒》版號被卡的事情说了一遍——现代军事题材，阵营设定，盟军大兵攻击平民的功能，出版局的三条意见。
    她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这个游戏是你的学生做的？”
    “对，汉东大学的学生，今年大一。正经创业，公司资质齐全，游戏也是自己研发的。就是版號卡住了，想请您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
    “你把游戏发给我看看。”
    叶小瑜把u盘插回电脑，把游戏包压缩了一下，发到二伯的邮箱里。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条简讯，把出版局那三条意见原原本本地写了一遍。
    当天晚上，叶小瑜的二伯回了电话。
    “小瑜，我看了一晚上这个游戏。”他的声音比白天更洪亮了，“我跟你说，这个游戏做得太好了！你那个学生是个人才！”
    叶小瑜握著手机，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首先，盟军阵营和第三世界国家阵营这个设定，很符合现实嘛。”二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想想，这些年来，以美军为首的盟军在全世界干了什么事？哪一次不是打著『皿煮自由』的旗號，乾的却是轰炸平民，顛覆政权的勾当？这个游戏里盟军大兵部署后自动攻击平民单位，这叫什么？这叫写实！这叫还原歷史！我看很有必要让年轻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反人类。”
    叶小瑜忍不住勾起唇角，二伯在夸陈思，她感觉就像是在夸她自己一样。
    “其次，第三世界国家反抗盟军入侵这个內核，完全符合主流价值观嘛。弱势国家团结起来，反抗强权，保卫家园，这不就是反帝反霸权的生动教材？比那些整天喊著『和平与发展』口號却什么实事都不乾的空头文章强多了。出版局那帮人，我看是太敏感了，什么都往坏处想。”
    二伯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最后，你告诉那个学生，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来跟出版局沟通。这个游戏不但不该卡，还应该鼓励推广，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这些所谓的『盟军』到底在干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叶小瑜握著手机，轻轻地笑了。
    “谢谢二伯。”
    “谢什么？我这是帮理不帮亲。这个游戏本身就有价值，我只是让出版局的人重新认识一下它的价值而已。你让那个学生安心搞他的游戏，版號的事我来办。”
    电话掛断后，叶小瑜打开和陈思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算了，等版號下来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陈思正在办公室里看《征途》的运营数据，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区號是京州的。
    “陈思先生吗？这里是***审批窗口。您申报的《红色警戒》游戏版號已通过审核，审批文件將於今日寄出，请注意查收。”
    陈思惊了。
    “……通过了？”
    不是，我叶老师这么厉害的？
    “是的，通过了，恭喜。”
    电话掛断后，陈思握著手机，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半天，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很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拿起手机，翻到叶小瑜的號码。
    这还是上次法院通知学校的时候她打过来，他存下来的，存完之后一次都没打过。
    “陈思？”叶小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叶老师，版號批下来了。”陈思说，“刚才出版署打电话来说的，今天就寄出。”
    “我知道。”叶小瑜语气平淡。
    “您知道了？”
    “我二伯昨晚跟出版局沟通的，今天一早他们就批了。”叶小瑜说，“你的游戏做得很好，我二伯看了一晚上，说很有教育意义。”
    “叶老师，谢谢您。”陈思真心实意地说，“真的谢谢您。”
    对不起叶老师，我以后再也不叫你灭绝师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