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莹手里攥著200美元，有些迟疑地望著突然出现的艾德里安·林。
    毕竟刚刚差点被坑，此时突然又有人说有“更靠谱的渠道”，她自然会有些犹豫不决。
    最后她先看了一眼苏念，又小心翼翼的瞥了瞥陈远，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你林先生，不过我还是自己买学校的新书吧。”
    王晓莹確实是有点怕了，而且刚才艾德里安也明说了，保留了全新访问代码的旧教材都不便宜。
    若是只能省个一百来美元，倒不如乾脆买新书妥当。
    被当面拒绝的艾德里安闻言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王晓莹。
    “没关係，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打我的电话！”
    说完，他便向三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王晓莹看著手中的名片，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位林学长，居然还是个生物公司的ceo，年纪轻轻就拥有好几项技术专利了！”
    苏念倒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在美利坚开公司的学生並不少见，陈哥也有一间餐厅呢。”
    陈远看著艾德里安远去的背影，轻声笑道：
    “艾德里安在我们生命科学学院也算得上是一位风云人物，他是大马华人，父亲是东南亚某家大型科技公司的老板。因此还没有毕业，就开了一家生物公司，听说估值达到了几千万。和他相比，我的餐馆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王晓莹听完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原来你就是小苏口里经常提到的陈老板，我还以为你是她的男朋友呢。”
    说著她笑嘻嘻地凑近了一些问道：
    “你们还招服务员吗？我干活可是挺勤快的。”
    苏念在一旁闹了个大红脸，连忙道：
    “你上个学期学分都差点不及格，还是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吧。”
    “那我去你们店里吃饭总行了吧？”王晓莹扬了扬手中的200美元，“陈老板帮我要回来的钱，就用来买你这个炸鸡西施的铁板魷鱼！”
    苏念掐了一把王晓莹的腰，红著脸道：
    “什么炸鸡西施，都是网友开玩笑的。”
    接著她看了一眼陈远，低声解释道：
    “陈哥，晓莹她比我还小一岁，平时就喜欢胡说八道，她说的话你可別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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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苏念和王晓莹这段小插曲，陈远来到生命科学学院的阶梯教室时，应该块要上课了。
    和国內大学一般是按照班级小班教学不同，美利坚的大学基本上不分班级，学生们根据自己选修的课程和学分进度，在不同时间段集中上课。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是《生物技术转化与社会》。
    陈远推门而入时，可以容纳数百人的教室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学生。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薇薇安·辛克莱，她正坐在教室的第三排，那一头漂亮的金髮在教室的灯光下也十分耀眼，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她的左边是一位短髮的女生，右边的位置却是空著的。
    薇薇安也看到了走进来的陈远，她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向他招了招手，似乎是在示意陈远坐到她身边的空位。
    然而陈远却十分乾脆地移开了目光，径直走向了教室后排角落里的一个空位。
    他可不想成为数百人的焦点，在学校的公共场合，还是儘量离那个女人远一些才好。
    刚一落座，还没来得及取出教科书，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错过了能够近距离欣赏一场好戏的最佳位置。”
    一场好戏？
    陈远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进一步询问对方。
    因为他很清楚，对付这种谜语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方说什么都置之不理。
    “嘿，陈远！”
    旁边有人突然打招呼，扭头一看，居然是凯文·史密斯。
    前两天在新学期聚会的时候遇到过对方。
    只见他拿出一本厚厚的教材，苦著脸道：
    “真见鬼。没想到大三一开学就是伯格博士的课，他讲的那些关於商业转化的理论模型，我是真搞不明白。”
    陈远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伯格博士的《生物技术转化与社会》课程並不是一门专业性强的学术课，而是从社会资本和商业伦理的角度，来深度剖析生物医疗这个庞大行业的运行规则。
    通俗一点来解释，就是討论怎么靠生物技术来赚钱。
    然而这个问题在现实商业中並没有明確的答案，所以就算是一些学霸也会感到十分棘手。
    果然，当伯格博士走上讲台的时候，他身后的投影大屏幕上，只显示了一句话：
    “一种再天才的生物技术，如果没人能把它卖出去，那它就一文不值。”
    伯格博士站在讲台后方，环视著台下这群美利坚未来的医学精英，开口道：
    “现在是大三下学期，你们距离本科毕业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
    “实际上到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埋头在实验室里，苦苦思索怎么把手中的研究成果转换为实实在在的金钱。”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关心你们记不记得课本上的定义，也不在乎你们能不能把实验流程复述的一字不差。”
    “我只关心一件事——”
    说著，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
    “当一项技术真正走出实验室，变成货架上的药、变成公司的专利，变成媒体口中的希望，它才能带来真正的价值。”
    忽然，博士手指向坐在前排的一名亚裔学生，然后问道：
    “告诉我，生物技术研究中最没价值的失败是什么？”
    陈远对那名亚裔学生有点印象，因为经常会在图书馆遇到对方，也是专业里出了名的实验室劳模。
    面对博士的提问，男生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才答道：
    “我认为是样本污染和数据重复性不足，因为这会导致整个实验链条失败……”
    “错！”
    没等男生说完，伯格博士就粗暴地打断了对方。
    “真正没价值的失败，是一项本来能改变市场的技术，最后死在一个只会埋头干活，却连一句完整的故事都讲不出来的研究著手里。”
    一句话，让整个教室陷入了沉默。
    毕竟这番赤裸裸的资本论调，等同於当眾全定了不少学生一直以来刻苦钻研学术的纯粹信念。
    陈远身边的凯文也忍不住吐槽道：
    “这也太荒谬了，难道讲故事，比攻克疾病的技术本身还要重要？”
    “艾德里安！”
    这时教授忽然喊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紧接著，就看到一名黑髮黑瞳，戴著黑框眼睛的男生站了起来。
    “作为我们学院最成功的青年创业者，说说你的实战看法。”
    艾德里安同样沉思了几秒钟，然后才道：
    “我认为，生物技术本身从来不是產品。真正能够被卖出去的，是围绕它建立的敘事。”
    “比如我最近正在研究的一种阻脂酶，如果只是把它解释称代谢通路里的一个抑制节点，那么没有人会对它感兴趣。”
    艾德里安推了推眼镜，继续侃侃而谈：
    “但如果告诉市场，它关係到肥胖、慢性病、心血管风险，关係到未来十年几亿人的生活方式焦虑。那么它就不再只是一个实验室中的成果，而是立刻变成值得下注的风口。”
    “非常精彩且深刻的论断！”
    伯格博士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实验室里那些只会洗试管、熬夜重复做实验的人当然很努力。”
    “可努力不等於价值。”
    “真正能让技术活下去的人，必须知道怎么把它讲成別人愿意买单的未来。”
    他指了指艾德里安。
    “研究谁都会做，但把研究成果包装成故事，从资本手里换成实实在在的风投，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就在全场大部分学生被这套残酷的商业逻辑震撼得鸦雀无声时。
    陈远的手机里又收到一条消息：
    “很精彩的结论，不是吗？”
    他面无表情的关闭了屏幕。
    谜语人果然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