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怀疑你勾结逆胡,真相未查明之前,请將军暂歇天德军。”
“你敢!”
僕固怀恩的手猛地按上了刀柄。
郭威大手一挥:“拿下。”
护卫们横刀出鞘,几乎同一瞬间,僕固怀恩身后的十几个亲兵也拔出了刀。
两拨人在辕门前对峙,刀刃泛著冷光。
僕固怀恩盯著郭威,怒火反而在这一刻消了。
他冷冷道:“你不会真以为能杀了我吧?”
“某从未要杀將军。”
郭威的表情很真诚,“只是请將军暂歇天德军,待查明原委,若真误会了將军,某亲自赔罪。”
“哈哈。”僕固怀恩的笑声阴冷,“早听闻郭节帅胆大包天,果然名不虚传。”
“你不会真以为某只带了这么点人吧?”
话音刚落,远处扬起烟尘,一队朔方军骑兵飞驰而来,齐齐勒马停在包围圈外。
同一时间,天德军的士卒弩箭上弦,对准朔方军骑兵,局势骤然升级。
“不可同室操戈!”
杜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急汗。
“节帅!仆固將军!贼眾尚在,不可同室操戈!”
他先朝郭威拱手,又转向僕固怀恩。
“仆固將军,节帅並非怀疑你叛唐。只是仆固玢骤然回撤,导致阿史那从礼突围逃脱。此事朔方军得给个交代,將军不必多想。”
僕固怀恩的脸黑如炭。
他心里再次怒骂仆固玢,若非那废物临阵退缩,自己何至於如此被动。
杜甫两边劝说,磨了好一阵嘴皮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缓缓鬆了下来。
“我认栽。”僕固怀恩咬牙切齿,“这件事我会给郭节帅个交代。”
他朝身后的亲兵一挥手,“收刀。”
杜甫回头看郭威。
郭威本来就没打算杀僕固怀恩。
僕固怀恩毕竟是朔方军的將领,他可以死在战场上,死在刑场上,唯独不能死在天德军营里、死在自己手上。
他本意想藉机將其软禁,吃下朔方军的骑兵,但观此方態势,那也是个老狐狸,竟然留了后手。
也罢,暂且留他一命。
郭威微微点了点头。
“郑三,让路。”杜甫赶紧道。
郑三带著护卫们让开了一条道。
僕固怀恩翻身上马,正要走。
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大捷!大捷!”
所有人同时转头。
官道上,一支骑队正朝天德军城缓缓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设支,满脸血污,但笑得咧到了耳朵根,他身后跟著几个草原部落的首领,有的骑马有的步行,一个个垂头丧气。
队伍正中央,绑著两人,正是阿史那从礼和仆固玢。
两个人被绑在一起,像被牵羊一样拉在马屁股后。
僕固怀恩的脸刷地白了。
设支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郭威面前,单膝跪地。
“节帅,末將不辱使命!”
原来,设支学郭威的样子,趁乱说服几个部族反正,合谋將阿史那从礼诱骗进埋伏圈,一举擒获。
至於仆固玢,这货先被溃兵裹挟,后被阿史那从礼抓获,其自报家门,主动投降阿史那从礼,甘愿充当说客,说服僕固怀恩反唐。
设支不屑道:“末將不敢擅自做主,便一併带了回来。”
营外安静了,唯有僕固怀恩比死人脸还难看。
郭威的目光从阿史那从礼身上移开,落在仆固玢身上,然后慢慢转向僕固怀恩。
他努力压著想要翘起来的嘴角。
“仆固將军,令郎投靠逆胡,將军以为,该如何处置?”
仆固玢挣扎著嘶声大叫。
“我是假降!假降!我是被溃兵裹走的,想趁机打探敌军虚实!阿耶!阿耶你信我!”
僕固怀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盯著自己的儿子,一动不动。
满场的人都在看著他。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假降?
也许是真的。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场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他跟阿史那从礼绑在一起,亲耳听见设支说他口称投靠突厥。
如果僕固怀恩替他辩解,那就坐实了一件事。
父子俩都不可靠。
消息传回灵武,传到皇帝耳朵里,传到郭子仪耳朵里,僕固怀恩这辈子就完了。
僕固怀恩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向仆固玢。
仆固玢惊恐无状:“阿耶!我是假降!真的是假降!”
僕固怀恩拔出了刀。
仆固玢嚇得大小便失禁。
“阿耶?”
“阿耶!”
“你不能……”
呲!
刀尖从僕固玢的心口插入,自后背穿出。
仆固玢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溅在僕固怀恩的甲冑上,顺著刀刃滴在黄沙里。
他直起身,把刀在仆固玢的衣襟上擦了擦,插回鞘中。
“交代够了吧?”
他看了郭威一眼,没有等回答,翻身上马,打马就走。
是个狼人!
郭威捫心自问,面对自己的儿子,他是真下不去手。
身旁,杜甫嘴唇动了动,看著仆固玢的尸体,道:“好生安葬。”
……
天德军城內。
阿史那从礼被活捉,河曲诸部投降,天德军北线的威胁一朝扫清。
此次缴获远胜以往,光战马就两千余匹,牛羊无算,甲冑兵器堆了满满一个校场。
郭威信守诺言,分毫不贪,公开封赏,天德军的將士们排著队领赏,脸上的表情跟前几天判若两人。
夜里。
篝火烧了十几堆,烤羊的香味飘遍了整座城,天德军將士围著篝火载歌载舞。
郭威坐在篝火旁边,天德军將领纷纷过来敬酒,以表忠心。
节帅的威望来自战功,而郭威不仅有战功,更有手段,一个副使一个宿將,皆折於其手,谁还敢太岁头上动土。
更別说,节帅赏罚分明,大家往后无需担忧会被剋扣粮餉与军功,仕途升迁简直一片光明。
没得说。
誓死效忠节帅!
郭威来者不拒,几碗下去,脸上泛了红,笑著把眾人轰走。
“行了行了,自己去喝去吃,別在某这里灌。”
眾人嘻嘻哈哈散了,各自找乐子去了。
郭威靠在一捆乾草上,仰头望著满天繁星。
来大唐两个月了。
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他这个马嵬政变的主谋?怕不是,得和司马家坐一桌。
正想著,身后传来张齐丘的声音。
“节帅,你来听听这个。”
张齐丘拉著杜甫走过来,老杜喝得满脸通红,脚步虚浮。
“这是怎么了?”
张齐丘苦笑:“他写了首诗,又哭又闹,想要见节帅。”
杜甫站在篝火旁边,晃了两晃,嘴里带著酒气和哭腔。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念完最后一个字,杜甫扑到郭威面前,涕泗横流。
“节帅!中原何时才能收復?某的妻儿还在鄜州,某的家还在长安!何时才能回去?”
看来仆固玢之死,给杜甫带来了巨大衝击。
篝火映著杜甫的脸,满是泪痕和火光。
郭威拍了拍杜甫的肩膀。
“会回去的。”
杜甫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
“节帅说会回去,那就一定会回去,我信节帅!”
然后他一头栽倒在乾草堆上,打起了鼾。
郭威把自己的袍子盖在他身上,站起来,望著南方的夜空。
长安。
终究是要回去的。
与天德军的热闹相反,朔方军营地里一片死寂。
僕固怀恩站在营地边缘,远远望著天德军城的方向。
“拔营,南下河东。”
亲兵愣了:“將军,不等天亮?”
“现在就走。”
他甚至没有回灵武復命,便直奔河东同郭子仪会合去。
郭威知道后只是笑了笑。
次日,郭威便命张齐丘与设支押著俘虏回灵武报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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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豺狼食子!杜甫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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