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感受著自身情况，没有回覆红姑娘的话。
    尸傀咬人，本就不是为了撕咬血肉，而是为了吞食生人气血、撕裂魂魄。
    他身为修士，体魄魂魄虽远比常人强横。
    但这一下临死反扑迅猛可怖，若是稍慢一步，也足以让他魂魄遭受重创。
    好在他出手足够迅速，及时將尸傀捏碎。
    可那一口阴邪撕咬，依旧在他肩头留下一阵源自魂魄深处的撕裂刺痛。
    伤势並不算轻。
    李越咬牙暂且忍下那股刺骨的阴寒痛感，半蹲在失去尸傀寄生、彻底沉寂下来的观山太保尸体前。
    他需要仔细检查这具尸身是否还有再次诈尸的可能。
    此时日上中天，阳光酷烈。
    失去尸傀操控的古尸在日光下迅速颓败，
    肥胖僵硬的身躯渐渐软化，一股股黑绿色的腐臭尸液从伤口处流淌而出，气味刺鼻难闻。
    旁边有很多枯叶断枝，李越隨手捡起一根，翻动尸体仔细检查。
    尸身外衣早已破碎不堪，他从腐烂的皮肉与破碎衣料中，翻找出两件东西。
    一样是块被黑血尸污糊满的金牌。
    竟是在几次坠落衝撞中，捅穿朽坏衣衫，插进了尸身腹部。
    李越用树枝刮去上面污物，四个苍劲挺拔的古篆字显露出来，正是“观山太保”。
    “观山太保？”红姑娘捂著鼻子凑近。
    见李越没事人一样翻找那尸身上的东西，以为他没受伤，此时便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她入常胜山不过几年，对盗墓一脉的古老秘闻远不算熟知。
    “明朝专门设立，用於修陵、护陵的世家。”
    李越隨口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另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本用三层桐油布包裹的图册，显然原主极为珍视。
    可歷经数百年腐朽，又被尸傀折腾衝撞，早已散架破损。
    从尸身怀中取出时，封皮只剩下两片一碰就掉渣的残纸，部分页面还被尸液毒液浸透。
    李越轻轻抖了抖，不敢用力，生怕这本仅剩残躯的图册彻底碎裂。
    他草草翻阅，里面记录的全是观山太保一生搜集的古墓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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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条目旁还標註了简略地图与藏宝位置，其中大部分已被其探寻过。
    可看字里行间的失望之意，显然他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所以最终才將目標锁定在瓶山古墓。
    这与李越猜测一致，这位观山太保来瓶山，並非为了金银珠宝。
    但也不是为了什么不死仙丹，而是探寻瓶山聚阴养气的源头。
    记载瓶山的几页內容后面，只寥寥数笔写满了这位观山太保的失望。
    他费尽心力潜入此地，却发现瓶山聚气稳阴的阵眼，竟是一棵由无数尸体堆积滋养而成的养阴巨树。
    倒並非是觉得这种以尸养树、以阴炼丹的行径天怒人怨。
    只是遗憾这棵巨树太过庞大，根本无法盗走。
    可前期准备耗费巨大，沉没成本太高，让他就此离去又心有不甘。
    李越从图册中记录的准备事项与手法，不难想像此人当年的决绝。
    竟是横下心来，要在丹宫深处修那尸解化仙的邪法。
    先服九转丹毒，再以银针刺遍周身大穴，强行將丹宫阴煞、瓶山尸气与剧毒丹毒逼入经脉，最后自封九窍，坐化丹台。
    只求肉身不朽，待百年之后机缘一到，以尸仙之身醒转。
    所谓观山太保的尸解仙，就是以毒、丹、蛊、地脉阴气，將活人一步步改造成肉身不朽的邪异存在，妄图死后重生。
    “果然是邪修，对自己下手也这般狠辣。”
    这般对自己都狠绝至极的手段，即便是李越，也暗自佩服。
    “不过两三百年过去，这仙看样子是没修成。”
    李越心道：“哪个修仙之人不是在外爭夺资源、歷劫突破，坐在这阴邪之地等死，就想凭空修成不死之身，未免想得太美。”
    他隨手又翻了几页，目光忽然一顿。
    只见一页残纸上，画著一棵枝椏交错、形態低矮的树。
    图样线条简单，却莫名眼熟。
    “这树……竟与元墓壁画上的那棵极为相似。”
    李越视线往上移，目光凝住。
    纸上赫然写著四个字——西夏黑水城。
    西夏黑水城之中，竟然真有这种树？
    元代大將墓葬壁画里有它，明代观山太保的秘藏图册里也有它。
    看来这东西绝非寻常草木，还真可能是一件罕见异宝。
    他立即翻开下一页。
    可观山太保对此树的记载极少，多是引自古籍残篇的只言片语，语焉不详。
    只说此树枝干如玉、千枝万杈，能聚敛地脉阴气与灵气。
    既可温养尸身万年不腐，又能凝神洗脉、助益修行。
    甚至能借其养尸化煞，被说得如同那神话灵根一般。
    图册里其他古墓记载，也常有这般夸张描述。
    可这位观山太保实地探查后，往往大失所望。
    但西夏黑水城的標註，虽只是一个简略方位，却远比毫无头绪要好得多。
    宝贝真假尚且不论，这方位应当不会错。
    看来西夏黑水城遗址，他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李越沉吟思索之际，红姑娘一直捂著鼻子在一旁等候。
    这尸体腐烂的气味加上暑气蒸腾的味道实在刺鼻难闻。
    她实在想不通，李越怎么能在这臭气熏天的尸体面前，面不改色地翻看许久。
    此时，李越已经回过神，站起身將图册与观山太保金牌揣入怀中，转手却是暗自收进了储物空间。
    “嗯……”
    肩膀却传来一阵酸麻，他忽然按住肩头，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
    方才一心探查尸身与图册，暂且忘却了伤痛。
    此刻心神一松，肩头的伤势立刻涌了上来。
    那尸傀咬中的位置，又偏偏是先前被落石震伤的旧处。
    两伤叠加，已然有撕裂般的痛感。
    “得先找个地方疗伤。”李越心中暗忖。
    红姑娘一见他捂肩忍痛、脸色发白的模样，立刻上前一步：
    “你都受伤了，別再往这深山里走了！
    跟我回卸岭营地吧，那里有草药有乾净地方，总比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强！”
    李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依旧朝著原定方向走去。
    山上隨时可能再有落石崩塌，他必须找一个视野开阔、隱蔽安全的地方，先稳住伤势再做打算。
    红姑娘见他不听劝，又气又急，跺了跺脚，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快步跟了上去。
    李越瞥了她一眼，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由著她跟在身后。
    红姑娘若是此刻独自返回，必定会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陈玉楼与罗老歪。
    到时候工兵枪炮围堵过来，他疗伤行事都会极为不便。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树木稍显稀疏、遍地碎石的开阔地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