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说是休息,其实也才坐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鷓鴣哨根本不是那等自哀自嘆之人,现下早已重整了决心。
此时行走在快速晦暗下来的林子里,发现周围妖雾渐浓,气息似有不详,
便抬眼望向走在前方的李越,语气带著几分慎重:
“李兄,这夷人祖洞年代久远,恐怕暗藏凶险。
眼下天色渐晚,林中已起薄雾,此处绝非善地,不如稍作戒备,慢步前进?”
李越方才已经和他们说过墓室掉落的位置,
正是在当地最大最深的地洞附近,乃是歷代洞夷祖先埋骨的所在。
听到鷓鴣哨如此说,李越抬眼扫过四周。
在旁人看不见的阴暗角落,
先前被他召来的蜈蚣毒虫正顺著树根、草茎快速潜行,节足划过腐叶青苔几乎不发出声响。
群虫列队井然有序,如同一片无声的阴影,紧隨眾人身后,隨时听候號令。
这便是那些妖雾的来源。
李越讶异鷓鴣哨的直觉,对他微微点头,脚步隨之放缓。
身后眾人会意,纷纷放轻脚步,借著树影潜行。
不多时,密林深处忽然飘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哀声,似哭似泣,淒楚异常。
几人相继听见,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
除了苗人嚮导脸色骤变、面露惊恐之外,
其余几人阅歷尚深,並未立刻往鬼神方向多想,只是脚步放得更轻。
一时间,林间只剩下六人踩在枯枝败叶上的细碎咔嚓声。
越往深处走,那哭声越是清晰。
听著与人哭嚎极为相似,却又透著一股非人怪异,且方位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哭腔干直,悲切悽厉,如同丧殯时的號丧,在崖壁间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此时月亮將出未出,天地一片晦暗。
走在林中,周围树影朦朧,白雾四散,有种毛毛的感觉。
嚮导深知这深山老林绝无旁人,越想越怕,浑身止不住发抖。
真是汗毛倒竖,脚下虚软如踩棉絮,当场便要瘫坐在地。
鷓鴣哨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后领,硬生生將人提住,没让他发出动静。
“鬼、是鬼啊!”嚮导面无人色,声音发颤,恐惧到了极点。
“是猿猴在哭,不是鬼。”望著哭声传来的方向,李越轻声说道。
苗人嚮导一愣,惊魂未定地看向他,小心翼翼问道:
“这位小、小老司,您是咋晓得的?”
他亲眼见过李越奇异手段,便对李越的印象先入为主,以为是陈玉楼请来帮忙盗墓的巫师或者道士。
兼之李越又是一头长髮,这猜想也算是有跡可循。
当地洞民对巫师或者祭司统称“老司”,因李越年轻,便唤作“小老司”。
他们对巫师、道士这类会法术能驱邪的人往往心怀敬畏。
所以对李越极为尊敬,不敢得罪。
“不必这么叫我。”李越说道。
他虽不清楚当地习俗,也大致猜出称呼含义。
又对那苗子解释道:“猿声尖细拔高,这声音平直干吼,毫无情绪起伏,是兽声,不是人声。”
几人凝神再听,果然如他所说,哭声虽淒切,却单调重复,没有半分人哭的抑扬顿挫,心下顿时安定不少。
“成,那我叫您李爷?”嚮导连忙恭敬应下,又忍不住疑惑,“可这些猴子,是在哭什么,竟如此淒楚?”
李越不欲多言,抬手示意眾人噤声,只轻声道:“走。”
一行人便都闭上嘴,顺著连绵不绝的哀哭之声,悄然摸进密林深处。
不多时,便已抵达核心地带。
眼前出现一片密密匝匝的千年老树,树影婆娑,阴气森森。
那片鬼哭神嚎般的动静,正是从林子深处、巨岩滚落的方位传来。
越靠近,呜咽悲泣之声越是杂乱难听,仿佛成百上千人同声哀哭,在林间反覆迴荡。
细辨之下,也正如李越所言,全是乾涩平直的乾嚎。
而且只有单调重复的悽厉,不似人声,更似群兽绝境悲鸣。
即便早已確认是猿猴所为,几人心中仍觉古怪异常,
也猜不透这群猴子为何聚集在此哭得这般悽惨。
为免节外生枝,眾人纷纷屏住呼吸,压低身形,借著林木掩护,一步步谨慎前行。
朦朧月色穿林而下,洒下一片冷白微光。
林后赫然横著一大片从瓶山前端断裂滚落的山体,青黝黝横臥在地,宛如一头沉睡不醒的上古巨兽。
周身裂满纵横交错的缝隙,內里漆黑幽深,暴露在外的墓室结构隱约可见。
岩前遍地碎瓦残砖,金银铜玉、陶俑明器散落一地,显然是墓室受山崩剧烈衝击,內部器物尽数震散。
而在乱石中央,斜斜倒著一具高大异常的紫金棺槨,极尽奢丽,
外罩珠襦玉匣,槨身嵌满无瑕玉璧,此刻早已碎裂不堪,珠玉零落满地,狼藉一片。
棺內漆黑一团,被半块七星板遮掩,看不清元將尸骸究竟如何,
只有连绵不绝的悲哭之声在林中四处飘荡。
眾人行走在树下,哭声四面八方涌来,根本辨不清源头,更摸不准猴群数量。
鷓鴣哨行事素来谨慎,本想驻足静观其变,探清虚实再行动作,
李越却是不管这些,当下步履不停,径直朝著棺槨方向走去。
眾人哪个敢拦他,略一迟疑,也只得紧隨其后。
片刻之后,李越已一马当先走到巨岩之前。
那碎裂的紫金槨斜倒在地,內层露出一具金丝楠木漆棺,
棺盖已被震开,仅靠一面七星板半遮半掩。
而在紫金槨重压之下,赫然露出一条布满白毛的粗壮手臂,
爪长数寸,毛茸花白,从槨底伸將出来,一动不动。
“这便是那只老苍猿了。”李越在心中说道。
原著中便是红姑娘和鷓鴣哨一念之善,令这只猿猴苟活下来,之后又演变出了许多事端。
身后,搬山三人、苗人嚮导与红姑娘也相继走近。
一见槨底露出的白毛巨爪,皆是面露讶异。
不过,他们要么是绿林好手,要么是搬山道人,都与这些古墓凶煞常打交道,
见过的尸变诈尸也不在少数,倒並未显出多少恐慌。
唯有那苗人嚮导本就胆小,还当是白毛殭尸,当即嚇得双股战战。
不等眾人有动作,林中悲啼之声骤然聚拢。
树丛间人影纷乱,枝叶摩擦声窸窣作响,
大群黑影朝著紫金棺槨方向躥跃而来。
夜色已深,寒光朦朧。
李越抬眼望去,只见树林间涌出大群猿猴。
连老带少足有上百只。
甚至有母猴怀中抱著刚出生的小猴,亦跟著一同前来。
老猴在前开路,母猴护崽在后。
每只猴眼都掛著泪珠儿。
此刻却尽数收起悲戚,一个个齜牙咧嘴,警惕戒备地盯著眾人,充满敌意。
眾人见状,顿时恍然大悟。
这群猴子分明是如同人间奔丧一般,前来守护被棺槨压住的老猿首领。
“原来是只白猿。”苗人嚮导长长鬆了口气。
他怕鬼怕僵,对野猴却不甚畏惧,当即开口说道:
“猛洞河一带野猴成群,老熊岭更有个叫白猿洞的,
这群猴子最是顽劣,常拦路投石抢夺客商食物,我们过往的行商和做嚮导的都会唱猴歌,用来驱散猴群。”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恶痛绝,隨即又皱起眉,担忧道:
“这些猴子挡在此处,怕是不想让我们靠近,这可如何是好?”
那些群猴在距离他们十几步外,便纷纷停住。
见眾人步步逼近碎槨,顿时凶態毕露,一个个弓背低吼,从喉间滚出威胁性的嘶吼。
前头几个更是爪牙呲露,隨时准备扑上来拼命。
李越並不將这群顽猴的威胁放在眼里,径直朝著那口碎裂的紫金棺轻跃过去。
舒尔便越过了眾猴群,垂目望著槨底下的那只老猿。
那苍猿睁著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乱转。
似乎是看知道自己的猴子猴孙都在周围,有恃无恐,
对著李越齜牙咧嘴做势恫嚇,眼中带著几分阴狠的恶毒之意。
第71章 苍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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