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李昂赶往穀仓方向时，天边突然窜起一道红光。
    那光是从穀仓后面的老林子方向升起的，简直就像是星灵的折跃星標一样，冲天而起，直直捅进又黑又软的云层里。
    隨即，大量的红色光颗粒如同花粉一样，被阴沉的狂风席捲向整个阿米什社区，李昂在接触到光粒的一瞬间，血魔煞气决运转，直接將其消融，但却能感受到当中蕴含著一股迷惑人心的吸引力。
    但其他阿米什人可就没有这般本事，纷纷被那些光粒打中。
    红光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猛地向下收缩，消失得乾乾净净。
    李昂神识往外一扫，发现周围的田里已有异变。
    那些原本弯著腰抢收农具的阿米什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们站得笔直，手里的草叉和铁锹垂在身侧，脸朝著老林子的方向，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一种狂热到极致的表情！
    那些平时沉默寡言，连眼神都很少与人接触的阿米什人，此刻一个个嘴巴念念有词，而且他们念的还都是同一句话：
    “主回应了...主回应了...”
    一个拿著草叉的阿米什人先迈出了步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著。
    然后，其他人也都跟上，很快，田里所有人都拿著各种工具，朝著老林子的方向涌去。
    “这尼玛群体中邪啊...”李昂心中一惊，脚下忽然传来震动，伴隨著大量有节奏的撞击声。
    李昂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乡间道路，尽头处尘土飞扬。
    大量的马车从碎石路上滚滚而来。
    黑色的车厢，钢圈橡胶轮胎，正是阿米什人赖以生存的交通工具。
    平日里，这些拉车的小马个个温顺如黄金船一般，但现在，它们像发了疯一样，四蹄翻飞，口鼻喷著白沫，拉著车向前狂奔！
    当然，驾车的人表情和其他人一样狂热，嘴里喊著同样的话。
    “主回应了...主回应了...！！”
    有些马车还载著女人和孩子，她们亦不能倖免，甚至连半大的孩子都握紧了拳头。
    所有马车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正是穀仓后面的老林子。
    “我去，丧尸围城啊这是。”
    李昂吐槽了一句，直接闪到一旁。
    同时敛息术已经全力运转，心跳放缓，呼吸变轻，一辆马车从他旁边呼啸而过，驾车的中年男人眼睛直直盯著前方，根本没往旁边看一眼。
    李昂一把扒住马车后沿，整个人翻进车厢。
    很快，树林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马车一辆接一辆衝进林子边缘，在空地外围停下来，李昂跳下车，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橡树后面。
    空地和他昨晚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地上的杂草和灌木被彻底剷平，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泥土表面画著一个巨大的法阵，比弗內乌斯召唤土木兄弟那个大得多，直径至少十米。
    法阵的线条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画的，在阴沉的天色下泛著诡异的血光。
    此时法阵周围已经聚满了人。
    阿米什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都保持著那种狂热的表情，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手里的草叉和铁锹垂在身侧，像是等待国王驾到的骑士。
    李昂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法阵中央。
    那里立著一根十字架，粗木打造，被油漆刷成了红色。
    李昂目光一凝，艾莉此时正被绑在上面。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住，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肤已经磨红了。
    匀称的小腿上，那较厚的黑色长筒袜，此时也因为挣扎而被麻绳磨烂了一块，拉开的尼龙丝像是小草般炸开，露出白皙的皮肤。
    艾莉的嘴巴被一块白布勒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金色的髮丝因为汗水贴在脸上，眼睛里全是恐惧。
    再看十字架旁边，跪著三只小羊。
    是很小的羊羔，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大，毛色雪白，安静地跪在地上，不叫也不挣扎。
    它们的眼睛和周围的人群一样，闪著淡淡的红光。
    至於法阵的边缘，则站著三个老人。
    中间那个李昂认识，正是雅各布·拜勒！
    他不再是平时那种严肃古板的表情，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眼睛里流淌著诡异的红芒。
    他手里握著一把刀，虽是乌云密布，却仍然泛著寒光。
    造型是很老式的那种，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是美式中古店愿意高价求购的那种。
    另外两个长老站在他两侧，同样握著刀，神色狂热。
    李昂扫视人群，很快发现了塞廖尔。
    少年站在人群第一排，和所有人一样表情癲狂，嘴里念念有词。
    “果然是群控技能啊...”
    李昂心里有了判断，某种深层的力量直接影响了这些人的意志。
    从雅各布日记里的內容来看，这股力量已经渗透社区已经很久了，足够把所有人都变成隨时可以激活的傀儡。
    雅各布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树梢，远处传来闷雷声，滚过天际，震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时候到了。”雅各布开口道，声音沙哑但洪亮。
    他上前一步，走到法阵正中央的十字架前，一只手按住了其中一只小羊。
    另外两个长老各自走向一只小羊，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是一个人分成了三个一样。
    雅各布將刀高高举起。
    “主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请接受我们的奉献！”
    “请赐予这片土地丰饶！”
    “请让我们的社区延续下去！”
    周围的人群跟著念诵，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噗！”“噗！”“噗！”
    三把刀同时落下。
    刀锋划过羊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三只小羊甚至没有挣扎，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它们的血流进法阵的线条里，像是有生命一样，沿著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快速蔓延。
    一种暗沉的红光逐渐浮现，光芒从线条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匯聚，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塞廖尔的肩膀不禁打了个颤，空气突然变冷了。
    很快，漩涡的中心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轻轻一扯，一道身影便钻了出来。
    是一个青年男性。
    他穿著黑色的长袍，料子看起来很高级，在红光里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头髮是银色的，很长，垂到腰际，发梢微微捲曲。
    脸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像是文艺復兴时期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不过天使的眼睛可不是红色的啊...
    男人钻出来后，缝隙隨之关闭，他则是悬浮在法阵上方半米处。
    黑袍的下摆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飘吹，银髮像在水中一样缓缓浮动。
    他环顾四周，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很好。”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满意，像主人在夸奖听话的狗。
    “雅各布·拜勒。”男人低下头，看向跪在法阵边缘的老人。
    “你做得很好。”
    雅各布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著泥土，肩膀在颤抖。
    “布內亚斯大人...”他的声音哽咽，带著一种终於得到认可的狂喜。
    “感谢您...感谢您的降临...”
    布內亚斯从空中缓缓落下，黑袍的下摆扫过法阵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像被吸收了一样，迅速暗淡下去。
    他走向木桩。
    艾莉拼命挣扎，麻绳勒进手腕的肉里，血顺著手指滴在地上。
    她想要尖叫，但白布勒得太紧，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布內亚斯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纯净的灵魂。”他轻声说，像是在鑑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充满了恐惧，绝望，还有...对父亲的信任。”
    他转过头，看向还伏在地上的雅各布。
    “你知道吗，雅各布？对於我们来说，即使品鑑过无数的情感，这种混合了爱与背叛的灵魂，也是最美味的。”
    雅各布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布內亚斯收回手，转过身面对人群。
    “我是布內亚斯。”他的声音在空地上迴荡。
    “伟大的魔神布涅的使者，我的主人是丰饶与凋零之权的执掌者。”
    他抬起双手，像在拥抱所有人。
    “你们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更好，所以，我会遵守承诺。”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那些被控制的阿米什人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跪下来祈祷。
    “这片土地將重新肥沃。”
    “你们的牲畜將不再生病，你们的孩子將回到这里，你们的社区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繁荣。”
    他顿了顿，红色的眼睛扫过雅各布。
    “现在，该献上你们的诚意了。”
    雅各布闻言站了起来。
    他握著那把还沾著羊血的刀，转过身，走向木桩。
    艾莉看著自己的父亲一步步走近，美丽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她不再挣扎了，只是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在麻布下面无声地动著。
    “爸爸...”
    雅各布在她面前停下。
    他的手在抖，刀尖也跟著颤抖。
    “艾莉...”
    “原谅我，这是为了社区。”
    “你会理解的。”
    他举起刀，艾莉闭上了眼睛，一滴液体自眼角滑落。
    然而却不是泪水，而是一滴雨水。
    “轰——！！”
    伴隨著一道炸雷，阴沉沉的云层从中间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积攒了数日的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喀啦——！！”
    与此同时，一道红光在树林上方猛然炸开！
    一阵血红色的强光直接遮蔽了人们的眼睛，隨后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十字形轮廓！
    自那轮廓中，一尊身影缓缓浮现。
    荆棘冠下是披散的长髮。
    悲悯而威严的面容映衬著手脚处的钉痕。
    还有那一身强劲的肌肉....
    耶穌化身在暴雨中展开双臂，悬浮在空地上方。
    化身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垂著眼帘，看著法阵中央的布內亚斯，看著那把还举在半空中的刀，看著绑在木桩上的少女。
    “啪嗒——”
    雅各布的刀掉在了地上，他甚至不知道刀是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的。
    那些被控制的阿米什人呆呆地仰著头，嘴巴张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布內亚斯的笑容也凝固了。
    然后，稳健的脚步声响起。
    “噠啪——噠啪——”
    皮鞋踩在被雨水浇灌的泥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昂走了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们想让，而是身体自己动了，像是有什么力量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们一把，把人墙撕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雨水顺著他的脸往下淌，带著血色，像是融化的血肉。
    易容丹遇水则溶，这是系统一开始就写明白的。
    金色的髮丝从髮根开始褪色，露出底下本来的黑色。
    五官在雨中蠕动，变形，重组，白皙的肤色一点一点被亚裔的暖黄取代。
    他每走一步，脸上的偽装就剥落一层。
    等他从人群最后排走到法阵边缘时，已经完全变回了那张脸。
    稜角分明的，神似吴彦祖的，起点读者標准长相的脸。
    神父制服不知何时已经穿在身上。
    黑色的西装款教士服，罗马领白得刺眼，此时被雨水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线。
    胸口的十字架在红光和暴雨中微微晃动，反射著寒冷的光。
    他在法阵边缘停下脚步，手指轻轻一动。
    暴雨瞬间在他头顶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推开，像是有把透明的伞。
    雨水顺著那层力量的边缘滑落，在他脚边积成一小圈水洼。
    李昂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法阵，越过还在发愣的布內亚斯，越过瘫坐在地上的雅各布，最后落在木桩上的艾莉身上。
    少女的眼睛瞪得很大。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个在阁楼里和她说话的男人，现在来救她了。
    李昂收回目光，转向布內亚斯。
    银髮的魔神使者也正盯著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李昂笑了。
    “你在这make阿米什 great again是吧...”
    李昂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穿过雨幕，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真別逗你穌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