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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梁山伯:寒门天子 第60章 赏钱一万变赏钱四万

第60章 赏钱一万变赏钱四万

    陈懋听完,转头看向朱韜。
    朱韜情不自禁说了四个字:“此子大才!”
    他举起杯盏,向孟文朗道:“先生门下有此佳士,可喜可贺。老朽今日此行不虚。”
    孟文朗也举起杯盏,谦逊道:“劣徒年少,尚需雕琢。府君过誉了。”
    说罢,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紧接著,朱韜、陈懋、孟文朗三人又当眾品评了適才从近三十首诗中选出的其他两首诗。
    其中一首是褚景的,另一首是朱彦的,两人的诗都是標准的玄言诗。褚景的诗確实挺好,朱彦的诗差了些,陈懋是为全朱韜顏面,方选出了这首。
    品评完毕,陈懋当眾宣示道:“今日岁寒清音集,子弟清谈与作诗二节,至此俱毕。
    適才清谈,梁贤侄之言,颇有深致,『松柏不能择地而能择姿』,在座诸君共见。
    作诗之事,梁贤侄又连赋二首佳作,前一首《钱塘湖雪》空灵孤绝,后一首《钱唐雪日怀先君》情深意挚。
    今日这诸家子弟清谈、作诗,便以梁山伯为胜。赏钱一万,以励后进!”
    陈懋宣布方落,朱韜忽然道:“敏则兄赏钱一万以励后进,老朽钦服。今日老朽也出一万钱,以赏梁山伯。”
    他的目光转向梁山伯,继续说道:“此子出身寒微,却才华秀出。以寒门之身,能在这满堂华服之中从容应对,清谈时不卑不亢,作诗时情深意挚。这样的少年人,不当为生计所困。老朽此钱,欲令其无生计之累,得以专意向学。”
    其实,朱韜之所以这般慷慨,还有两层心思没有说出来。
    其一,他是真心赏识梁山伯的才华。
    方才梁山伯那一番清谈,那两首诗,他都看在眼里。这个少年,不是寻常的聪明,不是寻常的才学,而且有一种在逆境中磨出来的从容,一种在寒门中淬出来的骨气。这样的人,他朱韜活了五十余年,平生所见不多。
    其二,他在梁山伯身上看到了一笔划算的“原始股”。
    这个少年虽是寒门子弟,却是才华秀出,又是孟文朗的入室弟子,將来多半会入仕。纵不至上品高官,下品当不难;机缘若至,中品亦未可知。异日此子有成,今日之万钱,便是钱唐朱氏早结之善缘。
    在门阀森严的东晋,望族之间彼此联姻、彼此提携、彼此勾连,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寒门子弟要想在这张网中撕开一道口子,甚是艰难,可也並非全无可能。
    他这辈子便见过一些在网中撕开口子的寒门子弟,而在他看来,梁山伯多半也能做到。
    陈懋笑著朝朱韜拱了拱手:“府君高义,陈某钦服。今日这岁寒清音集,有府君如此奖掖后进,方不负『清音』之旨。”
    话音刚落,萧振忽然扬声道:“既然朱府君与陈明府皆赏钱一万,萧某亦出万钱,以赏梁山伯。此钱,既为激劝此子,亦以襄助陈明府今日之雅集。嗣后明府有雅集之举,萧某当竭诚以襄。”
    其实,萧振也还有两层心思没有明说。
    一是,他赏识梁山伯的文武兼资,梁山伯又是他孙子萧虎的朋友。
    二是,既然朱氏赏了钱,他萧氏便不愿落后。
    別看今日钱唐诸望族家主在这渚云亭中显得和气,其实,这几家望族之间可是角力已久,爭名望,竞势力。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一万钱算什么?
    萧振话音方落,孙大田也跟著扬声道:“孙某亦出万钱,以赏梁山伯。此子方才那首《钱唐雪日怀先君》,孙某看了,此时犹觉酸楚。能写出这种诗来的少年人,孙某赏识。这一万钱,既是激励此子,亦是襄助陈明府今日这雅集!”
    孙大田虽是个直性子,眼下却也有两层心思没直说。
    一是,他念及梁山伯是他儿子孙元规的朋友,儿子对梁山伯称讚有加。
    二是,朱氏、萧氏都赏钱了,他孙大田若不跟上,岂不显得落后了?
    范正坐在席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笑了一声,道:“萧丈、孙丈皆出万钱,朱府君与陈明府亦各有赏,范某若不出万钱,岂不显得小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山伯脸上停了停,又移到朱韜身后的朱彦身上,然后道:“范某也愿赏一万钱,襄助陈明府今日这岁寒清音集。不过,梁贤侄今日已得了许多赏钱,无庸復加。
    范某这一万钱,便赏给朱彦朱贤侄。適才朱贤侄在清谈与作诗上,皆表现不俗,亦宜得赏,以资激劝。”
    朱韜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范正此举圆到,既没有落后於萧振、孙大田,又间接地向他示了好。
    范正端起杯盏,目光平淡地扫过眾人。
    他这般做,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其一,是为了声望。对他们这种望族而言,声望是顶要紧的东西。萧氏赏了,孙氏赏了,他范氏若不出声,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输了气度。
    其二,是支持陈懋的岁寒清音集,向这位钱唐县令卖一个顺水人情。
    其三,赏钱於朱彦,以示好於朱韜。朱韜虽是辞了官的人,可在吴郡地面乃至东晋朝堂,他的分量可比陈县令要重多了。
    渚云亭中的气氛,已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几家望族的家主都已表態,只剩下褚文举还未开口。
    褚文举端坐在席上,面色如常,可心里正鬱闷著。
    论今日清谈与作诗的表现,在场年轻子弟之中,梁山伯虽为第一,但他褚文举的孙子褚景在清谈与作诗上亦皆是优异,第三名才是朱彦。
    本来,若范正赏钱给褚景,他便可以顺势赏钱给朱彦。如此一来,既全了褚氏的声望,又能向朱韜示好。可偏偏,范正赏的是朱彦,不是褚景。
    他的处境便尷尬了。
    若赏钱给梁山伯,他不情愿;若赏钱给朱彦,朱彦已得了范正的赏钱,他再赏便是锦上添花;若赏钱给自己的孙子,未免显得偏私。
    可若是不赏,朱氏、萧氏、孙氏、范氏都赏了,只有他褚氏一毛不拔,脸面往哪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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