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御宅屋
首页梁山伯:寒门天子 第64章 人脉谢玄,风吹往会稽

第64章 人脉谢玄,风吹往会稽

    翌日,雪后初晴。
    梁山伯、王术、顾雋三人用罢朝食,照常穿过野地,沿著蜿蜒的山逕往后山去。
    阳光照在松林里,松针经雪梳洗,愈显苍翠,沉甸甸压於枝头。山径上的残雪已被扫到两旁,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青石。
    松柵到了。
    屋前那圈松木柵栏上的积雪还未全消。
    三人推门而入。
    孟文朗一如既往地坐在窗下席上,待三人跪坐,便开始今日的讲学。
    他今日讲的是《三国志》,讲曹操的屯田之策与诸葛亮的治蜀之道。他將二人放在一处比较,说曹操屯田是“以霸道行王道”,诸葛亮治蜀是“以王道驭霸道”。两句话便点出了二人行事风格的根本差异。
    他向弟子讲史,素来意在以史为鑑锻造弟子。
    他將曹操、诸葛亮拉到一个平面上比较,不是为了考证史实,是为了直接提炼出曹操“霸中有王”、诸葛亮“王中运霸”这种极具洞见的政治人格。
    他说曹操“以霸道行王道”,实则是见其梟雄底色;说诸葛亮“以王道驭霸道”,是见其儒法並用的宰辅器量。
    他用精悍妙喻给人定性,正是当今士林所看重的谈风。
    这展现了他不拘章句、直契玄理的大家风范。
    梁山伯、王术、顾雋皆听得入神。
    讲学完毕,王术与顾雋起身告退。梁山伯正要跟著起身,却听孟文朗唤了一声:“山伯,你且留下。”
    梁山伯重新跪坐下来。
    王术与顾雋对此已不奇怪,二人退出松柵,將门轻轻掩上。
    孟文朗端起案上的陶盏,抿了一口茶汤,然后放下陶盏,看著梁山伯。他的目光比往日郑重了几分,像是在斟酌一件思量已久的事。
    他缓缓开口道:“山伯,你知道的,寒门子弟欲有进身,极为艰难。”
    梁山伯心中微微一动,恭声道:“弟子知道。”
    孟文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才学是有的,品行也是有的。可这世道,有才学有品行,未必便能出头。门阀如墙,墙內是通衢大道,墙外是羊肠小径。你纵有千里之志,若无人在墙內为你开门,终究只能在墙外绕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为师思来想去,决定为你预作安排。”
    梁山伯心里一震。
    没想到今日先生竟忽然与他说到此事了。
    当初,他之所以渴望成为孟文朗的入室弟子,一个重要原因就在於,孟文朗或许会帮助他这个寒门子弟,打开那扇被门阀士族紧紧关闭的门。
    今日,先生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他双手按在席上,拜了下去:“先生如此费心,弟子惭愧。”
    孟文朗微微摇头,伸手虚扶了一下:“师徒之间,不必惭愧。为师教你『以清谈为门』,不是让你自己去撞门。为师尚有能力,替你开一扇门。”
    这一刻,梁山伯心中既激动又感动。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恭敬地直起身来,等著先生的吩咐。
    孟文朗吩咐道:“此前我曾让你写了一篇论说文,题为《体用相即,显微不二论》,写得甚好。
    接下来几日,你再写两篇论说文。譬如,可將昨日你在岁寒清音集上的清谈,写成一篇《材与不材之间论》。如此便有了两篇,再另作一篇,凑成三篇论说文。
    加上你那三首诗,《松柵》《钱唐湖雪》《钱唐雪日怀先君》,三篇论说文与三首诗合在一处。为师再写一篇文章,品评你的诗文。用来引荐你。”
    梁山伯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弟子多谢先生。”
    待他直起身,孟文朗看著他,目光中的郑重並未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山伯,有一句话,为师须得说在前头。此番为师是在为你预作安排,是在为你蓄势,並非意味著你即將出仕。你入学尚且不到一年,根基未稳,学问尚需沉潜。你且在学馆里安心读书,莫要因我今日这番话便心浮气躁。”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待你习学三四年后,时机成熟,方是你出仕的时候。急不得。”
    梁山伯恭声道:“弟子谨记先生教诲。弟子定当沉潜向学,不负先生厚望。”
    孟文朗微微頷首,摆了摆手。
    梁山伯会意,站起身来,朝先生深深一揖,退出了松柵。
    松柵里,只剩下孟文朗一人。
    他独自坐在窗下,望著窗外那条细细的山溪,沉思了良久。山溪在岩石间跳跃,水声叮叮咚咚,仿佛將他的思绪也带了出去,一路淌向多年前的会稽郡始寧县,那座谢氏庄园。
    良久,他忽然低声自语:“此事不知能成否?”
    他在朝中、士林皆有些人脉,其中最重的一条,便是陈郡谢氏的谢玄。
    当年他曾短暂做过谢玄的先生,有过一段教诲之恩。这渊源,正如当年梁山伯的祖父曾短暂做过他的先生一般。
    他本不会轻易动用这份旧谊,即便他要引荐弟子,也有多条人脉可以动用。思量再三,他却决定將这份旧谊用在弟子梁山伯身上。
    一则,他极为赏识梁山伯。这个弟子才学出眾,品行端正,是他教书多年所遇到的资质最好的弟子。
    二则,梁山伯出自寒门,若无足够强大的高门提携,纵然才华横溢,仕途也很有限。而陈郡谢氏,乃是如今东晋最顶级的门阀。
    三则,梁山伯文武兼资,又致力於军事,与谢玄一般。若能跟著谢玄,更好施展才能。
    他认为,此事成算不大。谢玄虽尊他为先生,可那毕竟是多年前的事了。谢玄未必会因他而看一个寒门少年的诗文,纵然看了,也未必会另眼相看;纵然另眼相看,也未必便肯招纳。
    只是,总得试一试。
    为山伯,他甘愿试上一试。
    实在不成,將来再將山伯引荐別处便是。
    窗外,檐下的风铃也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铃声里悄然甦醒。
    起风了。
    风穿过松林,簌簌有声,松涛如潮。
    而松柵之內,一个寒门少年的命运,已悄然系在了一条旧谊之上,只待被风吹往会稽郡始寧县,吹往谢氏庄园。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