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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平起平坐

    赵元启想了很久,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但他让底下的人继续盯著,他不信一个人能看一辈子的云。
    而那些有权有势的弟子们,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在外面作威作福惯了,突然让他们收敛。
    他们第一感觉不是自己做错了,而是觉得以秦明为首的执法堂太过严苛。
    凭什么?
    他们父辈为宗门流过血,他们从小在这门中长大。
    凭什么要跟那些从凡俗里捡来的穷酸弟子平起平坐?
    尤其是这段时日,宗门有了新的灵脉,任务殿的多数任务都与新灵脉有关。
    採集灵矿、勘探灵脉、清理残余妖兽、护送灵材回门......
    与之前的任务相比,最近这段时间任务的奖励可以说是极为丰厚。
    贡献点给得大方,还附带著各种灵材、丹药、法器作为额外报酬。
    再加上灵脉显化之后,筑基上人已经亲自出手,简单清理过灵脉中那些高阶妖兽,將其充当灵材。
    那些曾经盘踞在灵脉深处的凶兽,如今已被拆解成皮肉筋骨血,整齐地码在丹药房和法器阁的库房里。
    因此,如今的灵脉之地,几乎没有任何凶险。
    而且还能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顺便採集灵材。
    那些被灵脉催生出的矿石、灵植,隨便采几样,就抵得上以前一个月的辛苦。
    要是以往,这些有权有势的弟子,定会直接垄断所有任务。
    他们会在任务发布之前就拿到消息,提前把好任务占下来。
    转手分给底下的人去做,自己什么都不用干,贡献点就到手了。
    可现在不行了。
    执法堂的人在任务殿盯著,谁要是敢抢任务,当场拿下。
    赵元启试过一次,让一个跑腿的去抢。
    结果那人刚在柜檯前开口,就被执法弟子堵住了。
    虽然没有被抓,但任务也没抢到。
    如今,他们只能像普通弟子那样。
    拿著身份令牌,等待著每日任务更新,去和寻常弟子一起挤著爭抢。
    每天清晨,任务殿开门的时候,门口挤满了人。
    他们也要挤在人群里,踮著脚看玉墙上的任务列表,生怕慢了一步。
    那种感觉,比丟了贡献点还难受。
    而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事情,是普通弟子对於他们的態度。
    以前,那些没有背景的弟子见了他们,隔著老远就低头让路,说话轻声细语的,生怕得罪了他们。
    可现在呢?
    在任务殿里抢任务,那些普通弟子敢跟他们爭了。
    在丹药房排队,有人敢站他们前面了。
    在山道上迎面碰上,有人敢不低头了。
    甚至有人被他们多看了一眼,还敢回瞪过来。
    那些曾经毕恭毕敬的人,如今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畏惧,不是討好,而是“你跟我没什么两样”的理所当然。
    这些变化不大,每一件都是小事,可加在一起,就像钝刀子割肉。
    一刀一刀地割,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有人想要发火,想要像以前那样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一点教训。
    可刚擼起袖子,就看见远处有执法弟子在巡逻。
    他们可不想像蒋守楼那样,被流放出去。
    最近,有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蒋守楼。
    在新灵脉那边,一个人,瘦得快要认不出来了。
    以前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蒋少爷,如今穿著一身破烂的工服,在矿洞里一锹一锹地挖灵矿。
    脸上全是灰,手上全是茧。
    看见有人来,头都不敢抬。
    那些人回来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跟执法堂叫板。
    但他们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他们不敢动手,不代表他们不想动手。
    他们每日盯著秦明的一举一动,在等,等他露出破绽。
    只要他犯一次错,只要一次,他们就能把之前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这两个月的观察,只让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秦明似乎进入仙门之后就“懈怠”了。
    不再修炼,转而开始游山玩水了。
    他们把这个消息报给赵元启,赵元启听完,没有说话。
    他不信。
    一个从散修爬到外门弟子、又从外门弟子爬到执法堂头领的人,会懈怠?他不信。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让底下的人继续盯著。
    他倒要看看,这个秦明,到底在看什么。
    当耿川行得知秦明的所作所为后,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嗤笑,也没有像赵元启那样怀疑。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嗤笑,也没有像赵元启那样怀疑。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居所里,把秦明这两个月的行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让身边的人帮他递了一个闭关申请上去,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內门那边,段琅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听完之后,让人带了一句话到执法堂。
    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要打扰秦明。
    底下的人不明白,问为什么。
    段琅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照办就是了。
    他太清楚秦明在做什么了。
    那个从散修堆里爬出来的少年,终於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
    不久,冬季来了。
    万流峰上的风变得又干又冷,从北边刮过来,呜呜地响。
    云海比秋天的时候低了一些,沉甸甸地压在谷底,偶尔翻涌上来,带著一股刺骨的凉意。
    山道两旁的竹叶被风吹得发黄,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
    但对於仙门弟子而言,这点寒意算不了什么。
    他们的体魄,即便是跳入凡俗的铁水之中也毫髮无伤。
    因此,除了视觉上的变化,四季的更替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感觉。
    隨著修为提升,修士会渐渐远离凡俗。
    可以活过百年的他们,对四季的感受就像是时不时多出了一些新鲜的事物,仅此而已。
    秦明站在观海居的窗前,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落下来似的。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清晨站到日上三竿,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灌进来,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想一些事情,一些这两个月以来一直在想、却始终没有想透的事情。
    自己这两个月在云雾中看到的一切,那些形状、顏色、厚薄、高低、聚散。
    那些风的方向、温度的变化、湿意的深浅,那些灵气的流转、匯聚、消散。
    他看见了,感悟到了,可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他知道那边有东西,很重要,可他看不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三声轻叩。
    “头领。”门外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秦明,“有事稟报。”
    秦明从窗前转过身,走下楼,拉开木门。
    门外站著一个执法弟子,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
    那弟子见秦明出来,连忙拱手行礼。
    “什么事?”秦明问。
    那弟子直起身,脸上带著尷尬,支支吾吾的:
    “头领,你在外门必做的任务,还差两个。”
    秦明愣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该做外门弟子必做的三个任务了。
    之前审问蒋守楼,算一次。
    那个案子从抓人到审问再到上报判罚,前前后后忙了好几天,任务殿记了一次任务。
    可这两个月,他一直在“游山玩水”,没有再抓过一个违反门规的弟子。
    所以,他现在还欠宗门两个任务。
    秦明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弟子窘迫的脸,忽然笑了。
    他这两个月只顾著看云,把这事忘得乾乾净净。
    “知道了,”他说,“我去补上。”
    那弟子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了。
    秦明站在门口,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
    云层还是很厚,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刮过来,带著一股乾燥的冷意。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换了一身衣袍,將腰间的令牌掛好,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的东西。
    符籙、丹药、法器、精血,都在。
    然后他推门出去,沿著山道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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