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正没再怎么管私服的事。
    刘洋盯著，陈红撑著，他放心得很。
    全部精力收拢回来，安安静静待在学校，准备数学竞赛。
    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万一翻车，跟孙校长谈好的条件可就打了水漂，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前桌，李志远频频回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这几天怎么老老实实的？改邪归正了？”
    周正抬起眼皮，目光下意识落在他头顶上。
    又稀疏了一些。
    “因为你让我感到了威胁。”
    “威胁？“李志远眼睛一亮，“怎么说？“
    周正又瞄了一眼那日渐荒芜的头皮，拱了拱手，表情诚恳：“我能感觉出来，你现在实力大涨，恐怕已经超过我了。“
    李志远嘴角疯狂上扬，怎么都压不住，他的腰板瞬间挺直，稀疏的头髮隨风而动。
    “真的吗？“
    “嗯。“
    一旁同桌老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前几天就知道了学校让周正代表参赛，他看了周正一眼，又看了看李志远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默默把视线移回课本上。
    李志远转头，目光灼灼：“老赵，你也这么觉得吧？“
    “……嗯，是的。“
    李志远伸手摸了摸头顶，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悲壮的自豪感。
    “一切都值得了呀。“
    老赵：“……“
    周正咧了咧嘴，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义父！昨天日活破万，流水四十七万！那个建国王又充了两万，被我们虐得嗷嗷叫，还喊著要再战呢！“
    周正：“嗯，知道了。“
    李志远正沉浸在实力大涨的满足感中，突然捕捉到关键词。
    建国王？
    还嗷嗷叫？
    他缓缓转过头，声音有点干：“周正……刚才电话里，说的是传奇征途？“
    “嗯。“
    “那个嗷嗷叫的建国王是不是充了挺多钱？”
    周正惊讶：“咦？你咋知道的？”
    李志远已经快绷不住了，但依然不死心：“那个私服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是……”
    李志远鬆了一口气。
    “是我一个朋友。”
    “……”
    李志远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他盯著周正茂密的头髮，又摸了摸自己日渐荒芜的头顶，脑中闪出一些画面——
    他爸每天坐在电脑前，对著屏幕嗷嗷叫；为了冠名权砸了一万又一万；每天被那个“爷傲奈我何”虐了一遍又一遍，还乐此不疲充的往里充钱。
    一个库库的头悬樑；
    一个嗷嗷的直充钱。
    合著父子俩的下场，都跟周正脱不了干係！
    “你咋了？“周正看他一副快要扭曲的表情，“我哪里又刺激到你了？“
    “我爸，“他一字一顿，“就是那个建国王……每天充钱、被虐得嗷嗷叫的建国王……是我爸。“
    周正：？？？
    “你爸？真的？”
    “真的！”
    周正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努力没让自己笑出来，表情惊嘆到不行：“臥槽，叔叔这么有钱？！没看出来啊！”
    李志远纠结两秒：“你能不能让你那个朋友退……”
    “退钱？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我告诉我爸！”
    “那你就是不孝！”
    李志远：？
    “你看啊，”周正掰开了揉碎了告诉这个不孝子为什么不孝，“你爸这段时间是不是非常快乐？”
    “是……”
    “你復读三年，都没见你爸这么开心过吧？”
    “是。”
    “你爸找到了人生第二春，你为了一点钱就要剥夺他的快乐，这是不是不孝？”
    “你等下……”
    “好了，言止於此，”周正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回家问你爸，我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多的不说了，你爸会告诉你的。”
    李志远气的嘴都歪了。
    “你这完全就是在强词夺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李志远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果然又传来熟悉的嚎叫声。
    “爷傲奈我何！你给老子等著！老子今天不把你干趴下，老子不姓李！”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著李建国中气十足的怒吼。
    李志远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看见他爸光著膀子，脸上又贴著两片黄瓜，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著屏幕。
    “又死了？”李志远凑过去。
    “你懂什么！”李建国头都没回，“那狗日的肯定又充钱了，等老子再充个两千，”
    李志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爸骂骂咧咧地点开充值页面，又充两千，继续找人pk，继续死，继续充。
    循环往復。
    一个小时后，李建国终於累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脸上掛著说不出的满足感。
    “爸，”李志远终於开口，“你玩这个游戏，真的很快乐吗？”
    “当然快乐！”
    李建国把脸上的黄瓜片摘下来，擦了把脸。
    “你是不知道，你爸我白天在矿上累死累活，晚上回来跟这帮孙子干几架，充点钱，当个大哥，那感觉——比当年挖到第一桶金还爽！”
    李志远嘴角抽了一下：“那如果……你不玩这个游戏了呢？”
    李建国愣了一下，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
    “你咋了？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就是问问。”
    李建国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嘆了口气，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儿子，你爸我这辈子，除了挖煤，啥也不会。白天在矿上跟那些工头、老板勾心斗角，晚上回来要是连这点乐子都没有，那人生除了挖煤还是挖煤，还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拍了拍李志远的肩膀。
    “就跟不让你復读一样，考不上心意的大学，復读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李建国转回去，继续点开充值页面，“去学习吧，你爸我还要再战三百回合。”
    李志远：“……”
    还真的全被周正说中了。
    ……
    周正回到家，看见周二勇坐在客厅里。
    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被周二勇打断，指了指一旁的一箱牛奶：“这次二叔带东西了。“
    “都是一家人，”周正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嘛。”
    周二勇：？
    周大勇瞪了狗儿子一眼：“说正经事儿呢，你二叔有煤矿的消息了。”
    周正眼前一亮：“快说快说。”
    “古交那边有个小矿，老板姓马，前两年扩张太猛，借了一屁股高利贷，现在撑不住了，急著出手。”
    “多大？”
    “年產大概十五万吨，主焦煤，品质还行，就是埋得深，开採成本高。”
    “要多少钱？”
    “四百万。”周二勇竖起四根手指，“连矿带设备，还有两年的开採权。”
    周正点了点头，又问：“矿上多少人？”
    “百十来號吧，具体没细问。”
    “安全许可证呢？”
    “……这个，我没问。”
    周正看了他爸一眼。
    周大勇咳了一声：“你二叔也是刚打听来的，具体的还得再摸。”
    “行，”周正站起来，“二叔打算抽几个点？”
    周二勇眨巴眨巴眼，搓了搓手：“啊？一家人就不谈抽点了吧？”
    “好，不亏是我二叔！“周正一脸感动，“既然你这么仗义，那侄子也成人之美，抽点的事情就算了，明天我亲自去看看。“
    周二勇：“啊？”
    周正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往臥室走。
    周大勇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一下。
    这狗儿子，坑人的话张口就来，一点不带卡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