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远山走进临时阅卷点，几位阅卷老师正围著周正的卷子爭论。
    “远山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是市教研室的刘主任，跟孙远山打过几次交道。
    “坐，坐。“
    孙远山扫了眼桌面。
    周正的草稿纸散在旁边，密密麻麻的红笔批註。
    “刘主任，“孙远山坐下，“我学生的卷子，什么问题？“
    刘主任没直接答，把卷子摊在桌上，指著第二道大题那三行：“这个nesbitt不等式，你们学校教过？“
    “没有。“
    “那他怎么会的？“
    孙远山当然不知道，他只是沉思两秒就给出答案。
    “天才！”
    “……”
    “做题专挑捷径，能省一行是一行——“刘主任笑了笑，“这毛病，倒是挺像天才的。“
    “不过最后一题，“刘主任把卷子往孙远山面前一推，“他指出了三种解法，只写了一种。“
    “哦？“
    “后面两种呢？“
    刘主任点了点草稿纸角落：
    “他写——字太多，手酸不写了。“
    孙远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王明德嘴角抽出了一下，
    这倒像是那臭小子的作风。
    刘主任看著孙远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让这孩子参加市赛，屈才了。“
    孙远山放下茶杯：“您的意思是……“
    “省里下个月有个数学竞赛。“刘主任顿了顿，“往年我们市只有两个推荐名额，今年——我想给他一个。“
    省竞赛？
    孙远山眼睛亮了。
    他和王明德对视一眼。
    那可是全省尖子生的聚集地，往年只有省重点中学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他们二中这种私立学校，连门槛都摸不著。
    可周正……
    是復读生。
    按规定，復读生连参加竞赛的资格都没有。
    孙远山沉默了两秒，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刘主任，您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刘主任打断他，“復读生嘛。“
    孙远山愣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
    刘主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味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一些：
    “天才天生就是用来打破规矩的。“
    他转头看向孙远山：“远山，我的建议是，让他参加省赛，如果表现好，直接推荐进省队，参加全国联赛。”
    “全国联赛拿奖的话——”刘主任拖长了音，“保送重点大学，不是没可能。”
    孙远山猛地站起来：“刘主任，这事我替他答应了！”
    “你別急，”刘主任压了压手，“我只是推荐，最终决定权在省里，但以周正的实力，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前头，省竞赛的题比市赛难得多，他要是还像今天这样『字太多不写』，我可没法帮他说话。”
    孙远山连连点头：“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
    正说著，门被推开了。
    赵怀礼探进半个脑袋，后面还跟著几个学校的校长，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远山身上，带著几分探究。
    “刘主任，忙著呢？”赵怀礼走进来，语气隨意，“我们就是来看看，那二中的学生……卷子没什么问题吧？”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没问题。”
    “那分数……”赵怀礼顿了顿，“方便透露一下吗？”
    刘主任把周正的卷子翻到第一页，上面红笔写著一个数字。
    满分。
    赵怀礼盯著那个数字，愣了足足三秒：“多少？”
    “满分。”刘主任把卷子合上，“一百五。”
    赵怀礼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旁边几个校长面面相覷。
    刚才还在笑话二中的学生提前交卷是破罐子破摔，现在人家考了满分。
    就二中那个教学水平？
    赵怀礼咽了口唾沫。
    他们学校那几个尖子生，考完出来有一个直接哭了，说题太难。
    结果他最看不上的孙远山的学生，竟然考了满分。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孙远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没说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赵怀礼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孙远山没说话，只是举起茶杯，遥遥一敬。
    赵怀礼脸绿了。
    从阅卷点出来，孙远山走路带风。
    王明德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校长，周正要是真能保送——”
    “別想太远，”孙远山摆手，“先让他把省赛。”
    他掏出手机，拨了周正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
    “餵？”
    “你在哪？”
    “吃早饭啊，刚考完不得补补？”
    孙远山深吸一口气：“周正，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省里下个月有个数学省竞赛，我帮你报了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校长，你咋又给我揽活？”
    孙远山差点没跳起来：“什么叫揽活？这是机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进——“
    “不去，我没时间。“
    “……什么？“
    孙远山张了张嘴。
    他完全没料到周正竟然直接拒绝了。
    “省竞赛，表现好能进省队，全国联赛拿奖能保送重点大学！”
    “保送？”周正声音稍微认真了一点，“什么大学？”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周正说了一句让孙远山血压飆升的话：“不去，我靠自己也能考上清北，而且我的时间太紧张了，煤矿上还有好多事儿呢，费那劲干嘛？”
    “你知道省赛是什么概念吗？全省就两个名额——“
    “那是他们的事，“周正打断他，“校长，您找別人吧，我真忙。“
    “咱们学校就你一个有这个实力！“
    “那更说明您得培养下一届的学弟学妹，我明年就走了，您指望我撑门面到几时？”
    孙远山攥著手机，气笑了。
    这臭小子，给他机会他还挑三拣四。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语气：“周正，你別忘了那个煤矿的安全许可证，还没办下来呢。”
    周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校长，咱可得凭良心啊，我这次考试可是拿了满分，你不能耍赖啊！”
    “我就耍赖了，怎么滴吧？”
    孙远山说得理直气壮，给周正都愣了一下
    孙远山趁热打铁：“你帮我拿个省一等奖，许可证的事我帮你催，不然你就自己跑手续去吧，两三个月起步，还不一定办得下来，就这么说定了。”
    说著就掛断了电话。
    孙远山看著手机，嘴角往上翘。
    王明德在旁边听得直乐，但笑完之后又觉得不保险：“校长，这小子嘴上答应，回头肯定阳奉阴违，他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孙远山皱了皱眉：“那你说咋办？”
    王明德想了想，凑过来：“给他爸打个电话，周正就算不想去，他爸也得拿著皮带抽他去。”
    孙远山眼睛一亮：“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