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浓厚,举手不见五指。方才尚且澄澈开阔的古原旷野,转瞬便被翻涌而来的灰白迷雾吞没。
雾气並非寻常山间晨靄,自地底残柱缝隙、断裂地脉中源源不断升腾,浓稠滯重,凝滯在天地之间,將整片上古遗址笼罩成一片晦暗死寂的囚笼。
林砚神识铺开,抬步踏入雾中,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微凉的雾气拂过肌肤,不带半点灵泉的温润,反倒裹挟著一缕隱晦阴寒的浊气,丝丝缕缕钻入口鼻经脉。周身流动的灵力悄然滯涩,识海铺展的神识也被层层屏障阻隔,只能探查身前丈许之地,远超寻常秘境瘴气的压制之力,扑面而来。
灰白浓雾无风自流、遇光不散,自大地裂痕、万古柱基深处滔滔升腾,转瞬吞尽整片古原。寻常毒瘴侵体、阴雾煞身皆有跡可循,可这雾无声无息、无色无味,专门针对神魂识海,能让修士探灵术失效、观气法蒙蔽,就连世家典藏、宗门古籍,都从未记载过这般上古异障。
一时间,眾修士心底齐齐升起浓烈的陌生与不安,人人心神紧绷,谁也不知这帝墟迷雾究竟藏著何等万古凶险。
全场眾人皆受瘴气侵扰,唯独林砚一人,置身雾中,通体通透,纤尘不侵。
定渊珠澄澈水光內敛沉浮,稳稳镇锁识海,万邪不扰;墨砚隱於灵力之內,清正气韵流转周身,涤盪一切虚妄。漫天迷魂瘴气涌至他周身,尽数被悄无声息弹散、净化,根本近不得他分毫。
瘴气侵神之下,嶗山隨行眾人最先被波及,纷纷坠入深层幻境。
首当其衝,便是心性最刚烈、执念最深的陈大钢。
浓雾侵入他的识海,瞬间撕碎心神防线,织就一幕幕刻入骨髓的旧日画面。
画面切换回清贫温热的年少岁月,破旧茅屋、昏黄灯火下,年迈老母正一针一线为他缝补寒衣。她省吃俭用,將孤苦伶仃的他拉扯成人,世间所有温柔暖意皆源自这位朴素老人。
转瞬光景骤变,画面陡然变得暴戾狰狞。
嶗山苏辰、海澜两人恃强凌弱,只因些许琐事便无端寻衅。老母为护他,被擒拿、百般虐待,受尽折辱。年少的陈大钢怒火焚心,不顾一切衝上前拼命,情急之下蛮力失控,竟亲手劈杀了为首的嶗山败类。
鲜血染红故土,一桩惨剧,铸就了他终生难灭的心魔。
幻境最后,死死定格在那败类濒死怨毒的瞳孔里。对方残躯倒地,怨气不散,阴魂厉啸不止,立誓生生世世寻他復仇,不死不休。
一幕幕轮迴往復,愧疚、愤怒、悔恨、恐惧层层堆叠,彻底困住陈大钢的神魂。他僵立浓雾之中,身躯紧绷颤抖,双拳死死攥紧,竟將掌心血肉攥裂,眼底赤红一片,彻底沉沦旧梦,对外界步步逼近的杀机,毫无感知。
紧隨其后,素来清冷、道心稳固的云曦,也终究难逃波及。
她修行清心剑道,常年守心自持,可这上古帝墟迷魂瘴专破人心执念,根本不分道心高低。浓雾入识的一刻,便为她编织出一场温柔无解的幻梦。
幻境始於苍茫东海滩涂。
年幼孤苦的她飘零海岸,无依无靠,幸被善良的凡人养父母拾捡收养。俗世烟火温暖朴素,夫妇二人待她胜似亲生,悉心抚育、温柔照料,给了她顛沛人生里唯一的安稳归宿。
画面流转,岁月翩躚。
东海崖岸,她与林砚並肩临风,看潮起潮落、云捲云舒;嶗山深谷,二人联袂除妖、共破险局,少年剑意沉稳,次次挡在她身前护她周全;宗门朝夕相伴,潜心修行,岁岁同行、默默相守。
所有藏於心底、未曾宣之於口的倾慕与悸动,所有朝夕相处的温柔默契,尽数被瘴气无限放大。清冷如月的女子卸下所有防备,静静佇立浓雾之中,眉眼温柔,唇角噙著浅浅笑意,心甘情愿沉溺在这份圆满的虚妄里,不愿甦醒。
清瑶,同样被雾瘴深度侵染。
她长居水乡仙域,见惯烟雨流云,从未接触过如此霸道的神魂迷雾。
幻境初开,定格在她与林砚初见的剎那。山河辽阔,清风拂面,少年气度安然、身姿挺拔,一眼相逢,心底便悄然落下一抹无法磨灭的浅浅好感。
而后画面流转,江海泛舟、云水无涯。
孤舟泛於碧波万顷之上,她与林砚並肩立在舟头,閒话山海趣事,共观云天月色。江上风平浪静,岁月温柔静好……
此刻被迷魂瘴无限放大,一幕幕美好循环往復,清瑶眸光温柔失神,彻底沉醉在虚妄的相逢光景里。
其余所有嶗山、水月阁、青云宗弟子,也尽数被波及。有人幻境中看见宗门荣盛、自身大道大成;有人梦见亲友重逢、夙愿得偿;有人被心底潜藏的焦躁恐惧缠绕,神色慌乱、步履飘忽。
整支队伍,除林砚之外,全员心神失守、乱象丛生。
王氏、郝氏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半人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各自被心魔执念侵扰。整片古原行进队伍彻底瘫痪,人人沉沦虚妄,浑然不知早已身处险地。
整片雾海之內,各方修士尽数中招,神魂沦陷。
眼看眾人深陷幻境、暴露在雾中杀机之下,林砚不再迟疑,手指飞快扣诀。
林砚筑基灵力奔涌而出,墨砚、定渊珠当即腾空悬掛,二宝灵光交织、相互共鸣;紧接著他催动本源之中的海灵晶髓,三股同源灵气相融,化作一层厚重稳固的灵光护罩,將在场所有人尽数笼罩护住。
结界清气漫过周身,迷幻幻境隨之消散。
眾人陆续醒来,恍恍惚惚想起幻境中的画面,想起自身所表现出来的千姿百態,有的捂住羞红的脸,有的借势整理仪容、悄悄缓解窘迫。林砚也没有多说半句,静静等候。
待眾人神识彻底平稳,他抬步向前,轻声道:“走。前面的路,更险。”
越往迷雾深处行进,古原之中的阴冷杀机愈发沉凝。
地底残砖裂痕交错纵横,上古封天大阵遗留的杀阵潜埋地脉之下,无数阵眼隱於浓雾底层,无声无息、毫无徵兆。雾空之中浮游著上古浩劫陨落先民的残魂絮念,细碎低语缠耳不散,持续乱人心智、引人生幻。
整片浓雾遮蔽视野、封锁神识,是天然的隱匿死地。大比落选、侥倖滯留秘境的亡命散修,以及王氏、郝氏刻意脱离主力的潜伏精锐,尽数隱於雾色暗处,专挑失神落单、防备空虚的修士偷袭夺宝、伺机猎杀。
凶险层层叠叠,笼罩整片古原。
嗡——
地底石纹骤然亮起猩红光芒。
一名心神未稳、彻底恍惚癲狂的旁系修士失控狂奔,不慎径直踏中暗藏阵眼。
漫天虚空刃风骤然炸起,细密凌厉的劲气席捲八方。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肉身瞬间被撕裂成细碎血沫,转瞬消散在浓稠浓雾之中。
刺眼血光一闪而逝,惨烈的死状,依旧唤不醒少数残留幻念、心神沉陷的修士。
林砚眸光微沉。嶗山全员深陷心魔,各大势力人心涣散、戒备全无,这片无人看透、无人可御的上古雾阱,已是名副其实的埋骨死地。
“这迷魂瘴气真是凶险万分。”林砚缓步前行,眸色沉静,早已洞悉迷雾根源。
“是上古帝墟残留的神魂瘴,並非俗世毒雾。”
这雾气源自上古浩劫陨落的万千生灵残念与破碎道韵,歷经万古沉淀,深藏少昊地脉深处。它不伤肉身、不损经脉,唯独专攻神魂识海,最擅扰人心神、迷乱五感。一旦心神失守,便会坠入无尽幻境,彻底迷失古原雾海,再也无法脱身。
后方陆续踏入迷雾的各阵营修士,早已纷纷中招失態。
原本鬆散有序的队伍彻底混乱,不少人眼神恍惚、步伐飘忽,耳边縈绕细碎幻听,眼前不断闪过虚妄光影。有人慌乱狂奔,却早已迷失方位,在浓雾之中原地打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瞬息之间,整片青芜古原,沦为一座天然幻梦迷局。
唯有林砚不受丝毫瘴气侵扰,始终灵台清明。
他魂海烙印万古帝墟本源记忆,这等迷魂瘴气於他而言形同云烟,根本撼动不了分毫。袖中帝心玉璧残片微微发热,弥散淡淡帝道清气,配合三宝护罩,稳稳隔绝所有瘴气侵扰与残魂絮念。
越往深处,周遭氛围愈发阴森肃杀。
脚下石砖残破龟裂,遍地散落风化腐朽的上古祭器碎片、锈蚀殆尽的神兵残铁,还有无数沉埋万古的泛黄枯骨。这些皆是上古帝墟浩劫的殉道者,歷经岁月依旧静臥此地,无声诉说著当年秘境倾覆、生灵涂炭的惨烈悲壮。
嗡——
地面不起眼的斑驳石纹又是微微一亮。林砚脚步骤然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清晰感知到,脚下地脉深处,潜藏著无数交错咬合的阵机纹路。这片迷雾覆盖之地,正是上古封天大阵遗留的绝杀残阵。
无数杀阵节点隱匿在断碑残柱、地底石基之下,被浓雾完美遮掩,无半点外露异象。一旦不慎踏错阵眼,蛰伏万古的阵杀之力瞬间爆发,炼气修士触之即死,筑基修士亦会遭受重创。
前方不远处,一名心性急躁的郝氏弟子耐不住慢行节奏,急於爭先,擅自脱离队伍快步前冲,妄图抢先逼近深处祭坛。
下一瞬,他落脚之处灰白迷雾骤然翻涌,地底石纹猩红乍亮!
嗤——
无形无质的虚空刃风骤然迸发,密密麻麻宛若飞针,席捲四方。那名郝氏弟子猝不及防,周身灵力屏障瞬间破碎,衣衫寸寸撕裂、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浸透全身衣袍。
他踉蹌后退,满脸惊惧嘶吼:“有阵法!这里有暗藏杀阵!”
这一声惊呼瞬间震慑全场。原本躁动混乱的队伍骤然死寂,人人面露忌惮,再也无人敢贸然前行半步。
王氏阵营弟子纷纷收敛心神、步步谨慎。他们精於算计、惜命慎行,深知上古秘境杀机暗藏,半分轻浮不得。
阵阵若有若无的低语,断断续续飘荡雾中,虚无縹緲、入耳缠心。
这是上古陨落祭卫、先民遗留的残魂碎念。无数残破魂灵被困帝墟残地,万古不得解脱,终日游荡杀阵雾海之间。它们无完整灵智,无法主动攻杀,却能借瘴气侵入人识海,放大人心底的贪念、焦躁与恐惧,乱人心智,诱其自投死阵。
不多时,一名心神不坚的散修被残魂絮念彻底蛊惑。
他双目失神、瞳孔涣散,身躯僵直木訥,一步步走向迷雾最深处——那是阵眼最密、杀机最重的绝地死地。
周遭修士低声喝止,却根本唤不醒沉沦之人。
待他双脚踏入阵心的剎那,地底杀阵再度爆发,凛冽劲气横扫八方。一声短促惨叫湮灭雾中,风定声歇,原地只余下满地细碎血沫,触目惊心。
死寂彻底笼罩全场。
所有人头皮发麻、心底生寒,终於彻骨认清这片迷雾的恐怖:迷魂瘴乱神、残阵夺命、残魂扰心,三重凶险交织,步步死局,寸寸藏锋。
林砚步履从容不迫,丝毫不为周遭乱象所动。
依託魂海帝墟本源记忆,他尽数看穿所有隱匿阵眼,每一步落脚皆精准避开杀阵要害。袖中帝心残玉暖意源源不断流淌,隔著灵光护罩,默默护住嶗山全员,隔绝残魂低语与瘴气余威。
他目光穿透厚重雾靄,扫视四周晦暗虚空,心中瞭然。
浓雾遮眼、掩神、藏阵,是绝佳的隱匿行凶之地。
自眾人踏入深雾开始,他便屡屡捕捉到数道隱晦冰冷的神识,远距尾隨、忽隱忽现,裹挟满满的窥探与杀意。
落选滯留的亡命散修潜伏暗处,专挑落单失神者偷袭夺宝;王氏、郝氏的精锐弟子借雾隱身、迂迴穿插,绕开前路凶险,妄图抢先登顶上古祭坛,独占秘境核心机缘。
眾人看似同路前行,实则雾海之內,各怀鬼胎、杀机四伏。
“雾中不可脱队,凝神守心,稳步前行。”
林砚语声清淡,不高不响,却带著沉稳篤定的力量,稳稳安定了全队慌乱的心神。
云曦微微頷首,压下识海残留的幻境余韵。水云剑灵光再盛,清冷剑意縈绕周身,肃清周遭细碎瘴气与残魂絮念,与林砚默契相辅,稳守队伍前路。
后方王氏核心弟子眼神晦暗交错,彼此无声对视,心思沉沉。
纵使雾海步步夺命,可灵泉古原的玉璧异象、祭坛深处绵延不绝的苍茫道韵,早已让他们篤定深处藏有顶级机缘,不甘退缩。
郝氏眾人经杀阵重创,急躁气焰收敛大半,却依旧野心灼灼,死死盯著雾海深处的帝光。
林砚抬眸穿透层层雾障,望见深处浮沉荡漾的苍茫帝光——上古祭坛,已然近在咫尺。
袖中帝心玉璧残片震颤愈发频繁,缕缕帝道清气穿透万里雾海,与秘境深处的祭坛本源遥遥呼应、共鸣不止。
“继续走。”
话音落,他率先踏入更浓的迷雾之中,背影挺拔从容,一步步踏过暗藏杀机的古原大地,向著上古祭坛稳步而去。嶗山弟子紧隨其后,各大势力队伍亦再度挪动脚步。
灰白浓雾翻涌不休,人影错落隱现,前路杀机暗藏、机缘难测。一场席捲各大宗门、氏族势力的秘境纷爭,已然在浓雾之下悄然酝酿。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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