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活尸们叼著血肉,从孙屠的残躯上散去。
失去了攻击目標的活尸,或是迷茫地原地打转,或是坐回了木屋之前,继续守门的使命。
孙屠鲜血模糊的脸上,逐渐失去光泽的瞳孔,失神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徐蝉。
比起身上还冒著热气余温的孙屠,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分血色的徐蝉更像是一个合格的死人。
但是,在尸潮散去之后,这位少年却始终衣衫整洁,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跡,显得格外安详。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活尸,对徐蝉发起攻击。
孙屠努力仰起头,“为什么?”
徐蝉保持著安静。
没有等到徐蝉的回答,四肢残缺的孙屠,终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数秒之后。
“呼。”
徐蝉轻轻吐出一口气,空洞的眼神恢復了些许的神采。
之前,確实是自己让曹音容捏住自己的心臟。
只是小曹一下攥得太紧了,徐蝉一下没反应过来,直接就失去了意识。
不过,这样正好。
只有保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徵,才能骗过嗜血的活尸。
適应了活死人状態的徐蝉,行动有些迟缓地走向孙屠。
隨后,微微弯下腰,从泥泞的地面,捡起了被孙屠丟弃的杀猪刀。
果然够劲!
一尺二寸的杀猪刀,提在手中,有种异样的沉重感。
缠裹著麻绳的黑色刀柄,虽然上手有些油腻污浊的感觉,但是比起它的效用,也显得只是微不足道的缺点。
在徐蝉的灵感中,杀猪刀的煞气,正如同火光般高涨。
凭著这把散发的凶恶煞气,孙屠才能在第一波尸潮的攻击下杀穿出来。
如果说,骨哨的兑换价值是2个善功,那在徐蝉看来,这柄杀猪刀,大概抵得上10个善功了。
“好刀。”
握紧杀猪刀,徐蝉越过一头趴在地上嗅著鼻子的活尸,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走向薛医生的木屋。
……
……
“他有病吧!”
珠璣巷入口,夜啼郎小花看著玻璃珠子中显示的孙屠阵亡画面,破口大骂,“杀猪杀多了,把自己杀成猪脑子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把徐蝉逼近绝境了!”
好不容易用监视乌鸦,远距离给孙屠植入了坐在原地等待徐蝉的直觉,小花本以为已经万无一失。
只要那个屠户把徐蝉砍个半死,小花就不信邪祟会真不顾自己灵媒死活。
到那个时候,虽然不能发挥出最完整的实力,邪祟也会迫不得已强行降临在徐蝉身上,保他一条小命。
然后,自己和皮姐就可以趁机以徐蝉作为锚点,把邪祟连著徐蝉一起清理了。
可是千算万算,小花也没算到孙屠的反应。
就砍了两刀,没砍到人,就直接放弃了抵抗,把自己的杀猪刀丟了!?
“好端端的,把自己的武器丟了干嘛!”
小花咬牙切齿地举高了玻璃珠子,恨不得一把將珠子砸在地上。
但是想到了监视乌鸦的善功兑换价格,小花还就硬是把这一肚子气又憋了回去。
“就算他拿著杀猪刀,也是一样。”
皮姐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一丝失望,“徐蝉用骨哨唤来了活尸,只要躲过了最初的几次攻击,孙屠便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灵感强烈的人,能够预知危机,察觉凶兆。
最初徐蝉带著梁小鼠逃离尸潮时,已经將自己的灵感运用得非常纯熟。
就算没练过武,身手不足,但是闪避孙屠的几次袭击,对於徐蝉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多,也就是会显得有些狼狈。
小花转动著玻璃珠子,语气有些狐疑,“只是,为什么活尸不会去攻击徐蝉?该不会邪祟已经降灵了?”
皮姐摇头,语气肯定,“不。他没有被降灵的跡象。”
停顿了片刻,看著玻璃珠子中有些模糊的徐蝉影像,皮姐又有些犹豫地开口,“他现在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吸收了活尸的阴气,所以通过模擬,也能够让自己部分活尸化?”
小花瞪大了眼睛,“踏马的,这天赋也好得有些太离谱了吧!到底我们是夜啼郎,还是他是夜啼郎啊?!”
“我们是。”
“皮姐,我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认真问你。”
“哦。”
“皮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阻止他接近木屋吗?”
“不。邪祟昨天受到重创,如果我们出面,或许它会再次逃窜,隱匿踪跡。”
小花摊摊手,“我明白了。在邪祟降灵附身之前,我们也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
……
游魂盪。
迈著缓慢的步伐,徐蝉终於走到了泥泞小路的尽头。
雾气浓郁,几乎看不到10米外的景象。
只能依稀辨认出,木屋的两旁,是整齐的,坐在地上蹲守的活尸。
即使它们闭著眼,似乎又陷入了沉睡,但是光是那密密麻麻的数量,就已经足够瘮人。
木屋的门前,药筐被翻落,晒乾的草药散乱一地。
破碎的陶罐,被扯烂的竹条,与断裂的木凳碎片的中间,仰躺著一个穿著灰白色直裰的矮小少年。
医师学徒的打扮,腰间掛著个药囊,一动不动。
就在徐蝉以为对方可能已经死了的时候,仰躺的少年,突然靠著木屋的大门坐起身子,“真让人意外,你居然真的走到了这里。”
与稚嫩的年龄不同,少年的嗓音中,带著嘶哑和沧桑。
徐蝉停下了脚步,“我也很意外。传说中的薛医生,居然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嘿,呵呵。准確的说,我並没有医师资格,只是个学徒。甚至,就连这学徒的身份,也都被罢免了。我只是想要治疗病人,仅此,而已。”
薛医生说话的时候,只有半边脸在动。
尤其是在他笑起来的时候,只有半边的笑脸,显得格外噁心。
徐蝉也客套地笑了笑,“真是医者仁心。所以,你就將自己的病人,製作成活尸?”
“不,不是!”
薛医生的手指在地面抓挠,划过五道血痕,“它救了我!给了我治病的能力!超乎普通医生的医术!但是,它也骗了我……”
“它?”
薛医生垂下了脑袋,“原本我以为,它或许是某个神灵。”
徐蝉的脚尖,碾过地上的石子,“所以它到底是什么样的?”
薛医生的脑袋猛地突然向右摆动抽搐一下,斜著左眼看向徐蝉,“你这么想知道,自己上来看看啊?还是,你怕了?”
怕?
確实多少有一点。
走到木屋之前,徐蝉的灵感便在疯狂示警,预示著前方的危险。
这便是徐蝉停下脚步的原因。
只是,感受著薛医生的情绪,玩味地反芻著他的话语,徐蝉猛的一步上前,走上木屋的台阶。
剥!
空气之中,仿佛有薄膜被撕裂,浓厚遮眼的雾气在一步之后,彻底消散。
徐蝉的瞳孔和眼白,化作纯黑,被强行拉入了走阴状態。
眼前的场景,一分为二。
木屋之后,一只巨大,诡异的蜣螂虫,正倒立攀爬在岩壁之上。
蜣螂虫的后腿,则顶著一个比自身身躯还要庞大数倍的污秽泥球,向著近乎90度垂直的岩壁上方滚动。
这是现实中,破开雾气遮掩后,徐蝉所看到场景。
还有另一重景象,覆盖於此之上。
巨大的污秽泥球的最外层,不断向外冒出人类的手脚,或是残缺的半脸,正在哭嚎,贪婪,狂怒,像是无数混乱意志的聚合。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徐蝉的眼眶便开始滴落黑血。
再往下,推动著泥球的蜣螂虫身上,缠绕著触手的黑影,无比的熟悉亲切。
那是数次追杀自己的邪祟。
黑影之下,无数只细小的触手向下延伸,贯入薛医生的七窍,形成无比坚实的通道。
至於,薛医生。
这个矮小少年的半边身体,在灵视之中,已经彻底化作了怪异的虫身。
黑色鱼鳞状甲壳覆盖的左脸,巨大骇人的复眼,正死死凝视著徐蝉。
……
……
“臥槽!”
珠璣巷入口,正在用玻璃珠子观察著徐蝉的小花,同样看到了破开雾气幻象后,阴阳交错的景象。
蜣螂虫。半边身体虫化的薛医生。以及,正在向著岩壁顶端滚动的污秽泥球。
比起刚刚才获得灵感的徐蝉,作为夜啼郎的小花,能看到,能感受到的更多。
泥球的內部,有虫卵正在蠕动。
每一个虫卵中,正孕育著与滚动泥球的蜣螂虫相同的邪祟。
虽然每一个,都还很弱小,但是只要虫卵破开,给够足够的发育时间……
小花冷汗直冒,“真是邪门了!这么多虫卵,这么多邪祟,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就冒出来了!?”
乌鸦面具之下,一直沉稳的皮姐声音也有些发颤,“不,绝不止是一个晚上。那个医生身上发生的虫化现象……我们都猜错了,徐蝉,不是被邪祟选中的灵媒。薛医生是真正的载体。”
“能被异化成这副样子,说明邪祟的力量在他的身上已经十分通透。薛医生成为邪祟灵媒的时间,至少在两个月以上!”
小花吞咽了口口水,“两个月!?这个邪祟,到底是怎么瞒过靖夜司的监测的!怎么会一点跡象都没有!?”
皮姐看向玻璃珠子內的巨大虫子,“蜣螂虫,本性是清理垃圾,堆积粪球。由蜣螂虫化生的邪祟,自然也有同样的习性。”
小花愣了一下,语气乾涩,“所以,在潜伏阶段,邪气,污秽,都被捲入了它堆出的污秽泥球之中。因此,它所在的地盘甚至会显得异常乾净。”
“等到我们察觉,已经晚了!?”
“皮姐,如果这些虫卵破开,你能兜住里面的全部邪祟吗?”
皮包轻轻摇头。
小花乾笑,“不,不能吗?”
“这不是现在的关键问题。”
“关键问题?”
皮姐抚摸著脸上的面具,右眼球轻微抖动,“游魂盪的上面,是什么?”
“……內城。”
艹!
愣了一下,小花的头皮发麻!
一瞬间,天旋地转。
游魂盪的上方,已经属於地上峪城內城的范围。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关联到了一起。
蜣螂虫邪祟利用薛医生的治疗,积累裹挟著地下住民的怨恨,怒气。
对於內城富商家庭的诅咒,只是试探。
而这个用粪球铺就的路径,则是直接延伸到岩洞顶端的通天路。
靖夜司布下的术法结界,在这狭小局部范围內,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滚雪球般壮大的恶意。
而挡在这恐怖邪祟最前面的,只有徐蝉这一个昨天刚刚入职的新晋役卒?
开什么玩笑!
天要被捅破了!
六十年来第一次,邪祟要入侵內城了!
……
……
木屋之前。
薛医生指著倒悬攀爬在半空的蜣螂虫。
“就是它,在操控著我的命运,操控著那些可怜的病人。嘿,呵呵,我能感觉到,你的手臂上,也有属於它的印记。”
“现在,你满意了吗?”
薛医生属於虫和人的两张半脸,同时笑了起来,笑容,很是悽惨,无奈。
“满意了。”
徐蝉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
终於见到了邪祟的本体。
距离杀死这个一直纠缠自己的邪祟,只剩下一步之遥。
簌簌!簌簌!
黑色的羽毛在两人的头顶划过。
叼著眼珠子的乌鸦,扑扇著翅膀,落到了徐蝉身前。
“徐蝉!是我!花生!”
乌鸦的腹部,传来男人急促慌乱的声音,“我是昨天救了你,带你去役卒所的夜啼郎,花生!借用这只乌鸦和你对话!”
救了我?
徐蝉半蹲下身子,与乌鸦对视。
“现在,立刻,把薛医生给我宰了!”
“杀他?”
徐蝉微微扭过头,看向仍旧坐在木屋门前的矮小少年。
薛医生的手垂落著,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
“对,杀了他!他一点都不可怜!他害了许多人!他是邪祟的灵媒!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杀了他,你不会有任何责任,还会受到嘉奖!”
徐蝉没有再看乌鸦。
薛医生还在无声地笑著,隨著自己和乌鸦的对话,他好像笑的越来越开心,越来越疯癲。
徐蝉將手中的杀猪刀反握。
“杀了他,会怎样?”
“灵媒死了,就能遏制邪祟的力量,阻止它入侵內城!”
“那,我头上的那个大泥球呢?”
“別担心!我和皮姐马上就赶到,你不会有事!”
“住在地下城的那些人,他们会怎样?”
乌鸦腹部的声音,如果哑火般熄灭了数秒,“我会儘可能保护他们,但是,多少还是会有伤亡……他们原本就过得悽惨。现在死了,也算是落得个轻鬆。”
徐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因为他们很惨,所以他们就该死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护住地上的峪城!”
徐蝉轻声默念,“靖夜司,夜啼郎,杀邪祟,保平安。”
这是昨天,小花亲口述说的,关于靖夜司的宗旨。
小花的声音急了,“这不是一回事!徐蝉,绝对不能让这个蜣螂虫邪祟进到內城!否则……”
缠绕煞气的杀猪刀,向著乌鸦落下。
“邪祟,休想骗我!”
第17章 灵媒,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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