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哥儿!蝉哥儿!等等我!”
清晨喧闹的街道,梁小鼠挤开人群,快步跟上徐蝉的身影。
徐蝉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嗯。都到这里了,他应该不会跟上来了吧?”
梁小鼠对於徐蝉的谨慎,有些哭笑不得,“刚刚那位夜啼郎大人,差点就被旱菸袋夺去了小命,这会儿估计也没什么心情和你谈合作了。”
就在刚才,只差一点,被捏爆的旱菸袋桿子,几乎就要贯穿了小花的脑袋。
隨后,徐蝉小心翼翼地和站在一旁的皮姐谈论了一下辟邪物被小花损坏的问题,皮姐爽快地同意替小花支付2个善功作为赔偿。
进入役卒所完成交接,等到自己的善功余额变成了4之后,徐蝉便迅速带著梁小鼠离开。
直到那时,惊魂未定的小花还是缩在役卒所外的墙角,一动不动。
梁小鼠小声腹誹,“要我说,那位夜啼郎胆子也太小了吧!不就一根破杆子,至於嚇成那副德行嘛。”
徐蝉摇摇头,没作声。
能当上夜啼郎,小花经歷过的生死危机,面对的邪祟,肯定不在少数。
把小花嚇成那样的,自然不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如果自己猜的没错,夜啼郎花生的善功余额,大概已经清零,而且肯定还亏欠了不少,才会发生这种程度的噩运。
先不谈小花一直不怀好意的態度,以及鲁莽的作风,就他这霉运缠身的超级减益状態,徐蝉半点都不想和他一起合作。
“刚出锅的炒麵,热乎嘞!”
“现烙的葱油饼,暖身又顶饱!”
“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只要三文!”
听著沿街商户的叫卖,徐蝉突然停下脚步。
坏了。
应该先吃了役卒所的免费早饭再出门的。
“蝉哥儿,你饿了?”
注意到徐蝉的目光,梁小鼠立刻贴心地问道。
“嗯。”
“明白!一切交给我,蝉哥儿你就在这儿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吃上热乎饭嘍。”
梁小鼠搓了搓手。
刚从役卒所出来,虽然获得了自由,两个人一穷二白的,终於,是时候展现自己的作用了。
……
……
“你这是要干嘛,我有钱。”
徐蝉坐在早餐铺的小板凳,捂著额头,啃著手中的肉包。
好不容易,在梁小鼠冲入人群,准备展现自己的手艺之前,徐蝉及时將梁小鼠拦下。
“以后,別再用你那手艺了。”
“明……唔白!”
梁小鼠被包子皮噎了一下,连喝了两口水,才低声说道,“这肉包不行啊,比役卒所的差远了,肉馅就这么丁点,还卖三文钱一个,真不厚道!”
对於役卒所伙食的部分,徐蝉表示赞同。
虽然早餐没肉,但是有白水煮蛋,有豆腐渣饼子,还有浓稠的米粥,再怎么说也比这肉包强多了。
而且,这物价是不是隱约变贵了?
徐蝉是8岁的时候,被大伯一家卖给了王家,送去玄妙观做活替身,自那个时候起,徐蝉就没怎么出门买过东西。
“我记得,之前这样的大肉包,也就一个铜钱一个吧?”
梁小鼠歪了下脑袋,“那都是啥时候的价格了。运河开通之后,早市的肉包就没低於两个铜板。不过咱们吃的这家肉包,用料算是比较没良心了。”
徐蝉咬著包子看向远处水流晃荡声音的来源。
十几年前,这运河便开始修筑。如今贯穿整个峪城的运河,算是已经初步成型。
清澈的水面上,还笼罩著一层薄纱似的晨雾。
打头的乌篷货船上,船工们赤著黝黑的臂膀,握著櫓杆,伴著浑厚的號子声,櫓叶划破水面,激起一串水花。
运河的一侧的商铺,也陆续卸下了门板。
脚夫们挑著担子,扛著麻袋行走於街巷之间,將来自运河货船的商品,传递到店家门前。
一片繁华景象。
“地上这么热闹,我还真没想过,地下的老峪城是那副景象。”
梁小鼠嘆了口气,“毕竟老峪城已经是过去的废墟了。我小时候,听大人们讲,运河的修建,就是为了防止再次发生几十年前那样的惨状。”
徐蝉停止了咀嚼,“老峪城被江水淹没,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对。”
“但是,这条运河,是十几年前才开始修建。如果是为了防水患,这预防措施也做得有些太晚了。”
梁小鼠笑笑,“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拖了那么久,是为了筹备修运河的钱粮。”
“也有可能。”
徐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向梁小鼠油光滑亮的手指。
梁小鼠嘴上嫌弃,但那几乎全是肥肉肉馅的大肉包,已经被他吃了个乾净。
“你还没吃饱?”
“没,没,我够吃的。”
“出门前,我找素素借了5两银子,够咱们用的。”
对面,梁小鼠舔了舔舌头,“那……我再来个烧饼。蝉哥儿,你还要吃点別的不?”
“不用了。”
徐蝉数出几枚铜板,放在桌。
等等,现在一个肉包都敢卖3文钱了,5两银子,够花吗?
徐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找素素借钱时,还没察觉如今物价的涨幅。
当时多借点就好了,反正人美心善的素素也不会介意,欠5两也是欠,欠10两也是欠。
想到欠钱,看著梁小鼠的脸,徐蝉突然想起,自己还欠了另一笔债。
徐蝉又摸出几枚铜板,和前面的几枚一起递给梁小鼠,“你在这里隨便吃点喝点。我先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
……
玄妙观。天尊殿。
诚阳道长领著道童们做完早课,又给香炉添上三柱香,才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看著天尊殿內已经散场,零零星星的道童们,诚阳道长清声问道,“你们谁有空,帮我去取个东西。”
“我有空,我有空!”
一个鼻青脸肿,有些瘦小的道童,突然窜到了其他道童们的前边。
诚阳道长点点头,隨意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单据,“你是,侯……”
说到道童的名字,诚阳道长突然有些卡壳。
瘦小的道童,挤出个有些討好的笑容,“道长,叫我瘦猴就行,好记!”
“嗯,那就给你来做。店铺在……”
拿到了单据,得到了店铺地址,瘦猴恭敬地对著诚阳道长拱手行礼,才又忙不慌地走出殿外。
等到诚阳道长也离开天尊殿,仍然停留在大殿打扫的几位道童,才又聚拢到一起。
“瘦猴这傢伙,怎么回事?最近这两天,他好像一直在诚阳道长跟前晃悠,献殷勤。”
有道童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徐蝉!呵。你们知道不,就前两天,王家想要带走他们家的活替身去做法事,结果瘦猴这小子,居然也敢强出头,被揍了个半死。”
“看不出来,他还挺讲义气的嘛。”
爆料的道童不屑地哼了一声,“讲义气能顶个屁用。徐蝉那小子还不是被抓走了,连带著瘦猴自己怕是也被王家记恨上了。也难怪他上赶著想去抱诚阳道长的大腿。”
“我觉得,瘦猴这副样子,或许不止是想要寻求庇护?他之前好像开玩笑地说过,他想要受籙,想要学法。”
“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道童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受籙?学法?”
“这也是他一个泥腿子敢妄想的?”
“往后三年的名额,早就定下了,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废物!”
长庚坊。
日上梢头,街道两旁的手工作坊,已经忙碌起来。
到处都是敲打,钻磨的声音,混杂著客人交谈说笑声,略微显得有些刺耳。
瘦猴照著单据和地名,比对著店家,连问了几个铺子,才找到了一家木雕工坊。
“嗯,单据没错,是诚阳道长的货。”
有单据在,胖胖的木雕师傅打量了一眼瘦猴身上洗的有些发白地道袍,也没过多质疑,指了指店铺角落两个木根粗坯,“就这两个木根,你带回去吧。”
瘦猴看著两个木根,有些犯难。
这玩意,抱著一个还行,两个就有些麻烦了。
“能借个推车吗?”
“哎呦,不巧,推车现在有人用著,要不你在这坐著等等?”
瘦猴一咬牙,坐著乾等,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怕误了诚阳道长的事,“算了,我自己拿吧。也就跑两趟。”
说著,瘦猴抱起一块木根,哼哧哼哧地,就朝著玄妙观跑去。
汗水不断从脸上滑落。
玄妙观的早上的伙食,只是一碗稀粥,勉强填饱肚子。
干起这种体力活,很快便不顶事,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瘦猴就不得不停下缓缓。
不敢休息太久,略微擦了擦汗,瘦猴又抱起木根开始赶路。
这两天,玄妙观內,道童们对自己的议论,指指点点,瘦猴都一一听著。
不是因为自己耳朵灵,而是他们的议论嘲弄,大多数时候,根本就不避著自己。
但是瘦猴並没有放在心上。
就是因为没有令人尊敬的身份!就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没有力量!
自己才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蝉哥儿被坏人们带走,生死未卜!
我就是想要当上道士!
我就是想要学到法术!
即使,只有一丝可能,也要紧紧抓住!
想到这里,瘦猴被汗水浸透的道袍下,疲惫的肉体又重新充满了动力。
后半段路程,瘦猴走的很快。
將木根放回玄妙观,在诚阳道长的催促下,瘦猴又飞也似地跑回了长庚坊。
熟门熟路的走进木雕工坊,抱起最后一块木根,瘦猴正要赶路回程,却被木雕师傅拦下。
“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这是……”
瘦猴接过袋子,里面传来铜钱碰撞,叮噹作响的声音。
瘦猴猛地看向木雕师傅,一脸急切,“这是谁让你转交的!”
“有个这么高的小哥,长得挺俊的,眼睛很有神。他说,七百六十二文,是欠你的本金。利息晚点再还你。”
七百六十二文铜钱。
是蝉哥儿!
蝉哥儿还活著!
泪水夺眶而出。
瘦猴放下木根,著急忙慌跑出店铺,在门口四处张望。
熙熙攘攘的人群,无论怎么寻找,都看不到徐蝉的身影。
“他还让我给你带了个话。”
木雕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瘦猴,你一定能成道士的,一个有本事的道士,一个好道士。”
……
……
“蝉哥儿!你回来啦!”
梁小鼠正在小板凳上吃麵,看到徐蝉回来,连忙吞咽了几口,用手背抹了抹嘴,“事情办好了吗?”
“嗯。”
“嘿嘿,蝉哥儿,你试试这家炒麵,老香了!”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
距离中午还有不少时间,再加上已经吃过了肉包,徐蝉其实並没有太多胃口,不过考虑到马上要走远路,徐蝉也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刚刚在长庚坊,徐蝉见到了瘦猴。
只是远远见了一面,不过徐蝉也算是放心了。
瘦猴脸上身上的伤还没全消,但是精神头还挺好。
直接见过瘦猴的匠人老头和王家家丁,都死在了地下,王家也没有特意去找他的麻烦。
但是最终徐蝉还是没有直接与瘦猴见面。
自己刚刚晋升黑羽卫,身上还有不少事情没有解决,而且靖夜司和玄妙观之间的关係,未必和睦。
贸然接触,反而有可能给瘦猴带来麻烦。
吃过了炒麵,徐蝉便带著梁小鼠去了成衣铺,给梁小鼠也换了一身像样的衣服。
“蝉哥儿,有必要这么破费吗?役卒所的制服也能穿的。”
梁小鼠抬了抬新换的灰色布衣的衣袖。
成衣铺的衣衫並非量身定做,梁小鼠穿起来略显宽鬆,而且虽然外表上看著整洁乾净好看,实际贴身的皮肤触感,似乎还不如役卒所的制服。
徐蝉:“这一次的任务地点,是在內城。至少在服装上,不能太过显眼。”
梁小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身份不能看起来太低,也不能穿得太贵气?对吧?”
徐蝉:“內城住著许多达官贵人,富商。他们可能会对我们另眼相待,也可能会不给我这个黑羽卫面子。因此,在我们搜寻到邪祟之前,最好先隱瞒身份,低调行事。”
梁小鼠:“又是搜寻邪祟?”
徐蝉点点头,“而且,和上一次一样,我们几乎什么信息都没有。”
上一次,役卒所至少还圈定了珠璣巷附近的范围。
但是这一次,蜣螂虫的虫卵潜入內城,如果留在原地,早就被夜啼郎们找到了,也轮不到靖夜司给自己发布任务。
因此它一定已经寻找了隱秘的地方潜伏了起来。
而且,这个邪祟的能力,也未必与原本的蜣螂虫邪祟一致,其他的虫卵都是相同的黑色,唯有这最后一枚虫卵,顏色是一抹惨白。
虽然现在这个潜入內城的虫卵,或许还处於发育状態,十分弱小,但是徐蝉没有丝毫大意。
自己当时能轻鬆重创蜣螂虫邪祟,一是因为它处於虚弱状態,並且分心乏术,二是因为灵媒薛医生的背叛。
虫卵就算是现在还弱小,也是相对於完全体的蜣螂虫邪祟来说的,即使它杀不了拥有封印物的夜啼郎,但是杀死现在的自己,应该绰绰有余。
按照素素的指导,执行搜寻邪祟任务,两边都在暗处,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神秘,搜集信息。
谁先暴露,就会迎来死亡。
而且看夜啼郎小花和皮姐的態度,他们定然也会参与蜣螂虫虫卵的抓捕,以此来挽回善功归零的损失,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变数。
一边思索著,徐蝉向著城门的方向走去。
梁小鼠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蝉哥儿,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內城的方向在那边?”
徐蝉没有回头,继续向前,“在內城里寻找潜伏起来的邪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咱们先去找落脚的地方,役卒所给了我几个选项,我已经选好了。”
“住宿费报销吗?”
“……应该,会吧?”
听到梁小鼠的问题,徐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自信。
一想到还给瘦猴的七百六十二文铜钱,还有之后梁小鼠和自己的餐食费用,以及进入內城执行任务时的潜在消费,如果再加上个住宿费用,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加上高涨的物价,找素素借的5两银子,顿时显得捉襟见肘。
徐蝉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把黑羽卫的新手制式装备卖了的事情。
……
……
从峪城的外城城门离开,越往外走,越荒凉。
官道变得狭窄,原本平整的青石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到处是枯黄的杂草,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坟包。
梁小鼠笑得有些勉强,“蝉哥儿,您,確定没走错路吧?”
“到了。”
走过小路的拐角,徐蝉停下脚步。
顺著徐蝉的视线,梁小鼠向前方看去。
“这,就是咱们住的地方?”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梁小鼠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眼前,是一片陵园。
沿著青砖墓墙和石碑的边界,用轻薄的木板分割出许多矮小的棚屋。
屋檐下,掛著晒得发旧的破衣服。
独眼的阿婆坐在棚屋门口,手里攥著一把缺口的木梳,动作机械地梳理著小女孩的头髮。
梳齿划过髮丝,发出沙沙的轻响。
有面色枯黄的中年女人蹲在地上,用几块发黑的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
锅里不知在煮著些什么,远远能闻到腥涩的霉味。
墓碑的阴影中,趴著一只瘦骨嶙峋的狗,浑身的毛脏乱打结,吐著舌头。
浑浊的黄色瞳孔,静静地凝视著两位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第23章 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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