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替我们谢谢庆儿。”
徐诚的声音有些哑,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才顺下去:“改天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我给他燉肉。”
“哎!这就对了!”佟氏笑得合不拢嘴,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又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从徐庆小时候多聪明,到武馆里的师兄多厉害,再到吴家的势力有多大,说得唾沫横飞,恨不得把儿子夸成一朵花。
最后,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许燕站在柜檯后面,看著佟氏远去的背影,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又笑了。
“这孩子......”她喃喃了一句,说不清是埋怨还是欣慰。埋怨的是他平日里的不懂事,欣慰的是他心里到底还有她这个二婶。
包子铺挨著的麵馆里,李家婆子伸著脖子瞪大了眼,像一只发现了虫子的老母鸡。
適才,佟氏后来说得忘乎所以,声音大了不少,她隱隱约约听得是徐庆找人打死了陈江。
陈江被打死当然是好事。那混帐东西也没少欺压她家,上次还白吃了两碗面不给钱,掀了桌子就走。
现在她清楚了陈江被打死的来龙去脉,得把这事告诉当家的。以后,他们得念徐庆的好,见了面多夸两句,总归没错。
本来徐庆千叮万嘱不让他娘往外说,可她娘偏偏没管住嘴。这一多嘴,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出两天就传遍了西城的几条街。
茶馆里有人在说,酒馆里有人在说,连菜市场上卖豆腐的老王头都在说。
越传越玄乎,有的说徐庆亲自带人动的手,有的说吴明远派了十个高手,还有的说陈江是被活活打了一夜才死的。
......
青蛟堂。
陈江的姐姐陈氏趴在副帮主怀里,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嗓子都哑了:“我弟弟死得那么惨......脸都打烂了......你一定要找到凶手......给他报仇......”
副帮主姓马,膀大腰圆,脸上横肉堆叠,此刻皱著眉头,拍著陈氏的后背,语气不善:“行了行了,哭什么哭,我这不是在查吗?”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烦。死了个小舅子事小,可青蛟堂的人被人打死在屋里,连凶手都找不到,传出去帮里的脸往哪儿搁?
手下人已经打听了两天,终於有了眉目。
一个心腹凑上来,压低声音:“马爷,查到了。外面都在传,是吴家那个庶子吴明远,找人干的。说是陈爷得罪了他一个手下的亲戚,他让人下的手。”
“吴明远?”马副帮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吴家在县城是数得著的大族,虽然吴明远只是个庶子,可到底是吴家的公子,轻易动不了他。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打吴家的儿子。
至於出手杀了陈江的那人,他就算知道了怕也不是对手。他检查过陈江的尸体,臟腑被暗劲震得粉碎,那股劲力浑厚得不像话。
他虽然也已达暗劲,但他的劲力绝达不到那般效果。那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他沉吟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帮主的院子。
帮主姓黄,四十来岁,精瘦,像一根晒乾了的竹竿,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刀子。
他听完马副帮主的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吴家的人?也是,能指使暗劲高手杀人的主家不多,吴家算一个。吴家咱们轻易招惹不得。”
他放下茶碗,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吴家那小子在赵家武馆学拳,你先去问问,是不是真有这事。咱们青蛟堂的人真要是做错了事惹了他,他打了、出了气也就算了。就这样活活打死人,总归不太合適。”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马副帮主一眼:“別闹得太僵。吴家在城里势力大,真撕破脸,对咱没好处。”
“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马副帮主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
快到中饭的时候,吴明远离开了武馆。
他步子不快,腰板挺直,月白色的劲装在午时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刚走出武馆那条街,拐进一条人少些的巷子,马副帮主就靠了过来,身后跟著两三个手下,不近不远。
“吴公子。”马副帮主拱了拱手,笑呵呵的,像是在聊家常,可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吴明远的脸,“在下青蛟堂马峰,恕马某冒昧地问一句,陈江那事,是不是公子您让人办的?”
吴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陈江?我不认识。也不懂你说的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一丝波澜。马副帮主混了这么多年,听得清楚,看得明白。吴明远没撒谎,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是他干的,他认了又如何?不是他干的,他犯不著替人背锅。
“行,那我知道了。”马副帮主拱了拱手,“打扰了。”
吴明远没有再去理会马副帮主一伙人,逕自走了。
走在路上,他忽然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他想起了“陈江”这个名字。
几天前,徐庆好像是说了陈江和他二叔家包子铺的事。
那天徐庆凑过来,嘰嘰歪歪说了一大堆,什么陈江骚扰他二婶、什么铺子生意变差了,说得可怜巴巴的。
可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听过就忘了。一个地痞流氓的事,也值得他吴明远费心思?
吴明远眼神冷漠,淡淡“哼”了一声。他没再去想什么陈江、徐庆,也毫不关心此事。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草芥,不值得多看一眼。
“真是见了鬼了!不是吴明远找人干的,还能是谁?”马副帮主站在原地,眉头紧皱。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是那个徐庆?还是他又找了其他人?”
马副帮主忽然看向身旁的心腹,下巴一抬,吩咐道:“你去赵家武馆把徐庆喊出来,就说他家铺子出事了,我们在他家铺子的街口等著你俩。”
......
徐庆刚拐进自家铺子那条街,迎面就撞上五六条大汉。
他们像一堵墙一样横在路中间,堵得严严实实。领头那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人他见过,正是青蛟堂的马副帮主,上次在街上远远地瞧过一眼,当时嚇得他绕了三条街。
他以为事发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乾净,白得像纸,连嘴唇都白了。
“你......你们......”
“你就是徐庆?”马副帮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看一只待宰的鸡,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得徐庆浑身发毛。
徐庆的腿开始发软,膝盖打颤,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是......你们要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可退了两步,后背就撞上了一堵肉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两个人绕到了他身后。
马副帮主懒得废话,一挥手,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架住徐庆的胳膊,把他按在巷口的墙上。
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硌得脊梁骨生疼,徐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抖得筛糠似的,牙齿都在打架。
“我问你。”马副帮主凑近了,那张横肉堆叠的脸几乎贴到徐庆鼻尖上,那一脸凶狠劲儿嚇得徐庆直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陈江的事,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不是!不是我!”徐庆的声音尖得刺耳,像杀猪一样,“我就跟吴师兄提了一嘴,吴师兄是吴家的人!我让他去管管,没让他杀人!是他自己——”
“吴明远已经说了,陈江的事与他无关。”马副帮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扎在徐庆心上,“你还想往他身上推?”
徐庆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是吴明远?
不是吴明远还能是谁?他谁都没说过,就跟吴明远一个人提过这事。
“我......我真不知道......我就跟他一个人说过......”徐庆语无伦次,舌头像打了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黏糊糊的,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鼻涕。
忽然,他裤襠里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淌了下来,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湿痕,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马副帮主皱了皱眉,嫌恶地退了一步。他见过怂的,没见过这么怂的。还没怎么著呢,就尿了。
旁边的大汉却没鬆手,反而把徐庆的胳膊又往上掰了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隨时都会脱臼。
“啊——!疼疼疼!我说的是真的!真的不是我!真跟我没关係!”徐庆疼得脸都扭曲了,哭喊著求饶,“马爷!马爷您饶了我吧,我真没那个胆子......求您了......”
街坊邻居早就被惊动了。
一个个勾著头伸著脖子瞧。
有人认出了徐庆,小声议论著:“这不是老徐家的儿子吗?怎么惹上青蛟堂了?”
“听说是他找人打死了陈江......”
“可別给他脸上贴金了,你看他那怂样,像是能找人打死陈江的人吗?裤襠都湿了。”
“就是,没听著吗?这小子矢口否认,嚇得都尿了裤子。他娘还吹呢,说什么吴家公子替他出头,现在人家吴公子压根不认。”
“呸!亏我还念他的好,感情是自己吹得。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徐庆的耳朵里,每一句都扎在心上。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胳膊被人架著,动都动不了,只能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和那滩尿渍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第二十二章 嚇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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