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倾倒,比陈长河预想的更为迅速。
李开河离去不过余日,周家便传来了一个令人诧异的消息。
彼时,陈长河正在湖边灵田捏诀行云布雨,引动丝丝灵雨浇灌清脆的白玉谷嫩苗。
远远便见到陈百业领著次子陈玉龙,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还没走到便急声喊道:
“长河!周家出大事了!”
陈长河徐徐收工,散去指尖的氤氳水汽,转身看向跑得满脸通红的父子二人,面色平常道:
“慌什么,出了何事?”
“是周家老二,周业丰!”
陈玉龙抢先一步答道,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和些许幸灾乐祸。
“他死了!”
“听周家村的人说,昨天夜里暴毙在了他小妾的肚皮上,等郎中去时,身子都僵了,像个乾尸似的。”
陈玉龙越说越起劲,浑然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陈百业看了眼陈长河,生怕陈玉龙冒犯了他,带著敬畏目光道:
“如今周家老宅已经乱成一锅粥,几个偏房亲戚闻著味儿全涌了进去,为爭那些田產铺面,听说…还都动了刀子,闹出了人命!”
陈长河闻言,目光微敛,心中並无多少意外。
灵煞侵体,阴秽蚀骨,对周业丰这等毫无修为的凡人而言,无异於慢性毒药。
那周神婆活著时,或许有些手段替他压制转嫁。
她一死,周业丰便会立即被反噬,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暴毙”吗?
他瞥了一眼兴奋难掩的陈百业,淡淡道:
“百业叔,你且在此处照看灵田,莫要叫人靠近。”
“玉龙,隨我回家一趟。”
……
周业丰的丧事办了三日。
周家散在各地的族人、姻亲纷纷赶回,將那座冷寂多年的老宅挤得水泄不通。
白幡飘摇,院子里乌泱泱一片,哭声、爭吵声、算计声此起彼伏。
其间最引人侧目的,便是自岳州匆匆赶回的周三爷,周业盛。
这位曾在风光无限的粮道官,如今却与乡人记忆中的“周大人”判若两人。
他形容枯槁,面色灰败,身上只著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袍。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手足之上,赫然都扣著精铁镣銬!
两名神色冷峻的官差,腰挎朴刀,紧隨其侧,目光冰冷扫过每个试图上前搭话的周家人。
周业盛在老宅停留不足半个时辰。
先是在灵堂对著二哥的棺木磕了三个头,未发一言,也没落泪。
旋即起身,领著那两名衙役,穿过了厅堂迴廊,对四周亲族货或探究,或悲戚,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视若无睹。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那座最古旧的庭院。
院里有座景观假山,假山下是一汪清池。
行至清池时,一名官差停下脚步,俯身略作查探,隨即起身,对著面色死灰的周业盛漠然摇头:
“的確有灵煞存在的跡象,可惜池中灵物已失,被人捷足先登。”
“周业盛,你当初信誓旦旦,说家中藏有异宝,可抵罪责,为自身谋一条生路。”
“如今…还能拿出宝物,给自己买命?”
周业盛一时呆愣在原地,嘴唇颤动,喃喃道:
“长嫂身死,二哥暴毙,我亦身陷囹圄…究竟是谁在害我家?!”
陈家?
不大可能。
固然这几年有所起势,但终归是泥腿子出身,难有这么大能耐。
周业盛思索一路,都不得结果。
直到此刻,他看到这汪清池。
那条爷爷口中,可以庇护周家百年的金色大鲤鱼,竟已消失不见。
周业盛便知道,自己再难活命。
“原来如此……”
院中,周业盛摇头惨笑,声音悽厉。
“非我之罪,实乃天要亡我!”
隨即,便一口血吐了出来,倒在地上,吐气若丝。
那两个官差並不在意,从兜里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周业盛的嘴里,淡淡道:
“还没交差呢,就想死掉,哪有这样的好事?”
“走了走了,天墉城离这足足有千里之遥,我带的龙精虎猛丸可不多,別让这凡人真死在路上了……”
说罢,那两个官差打扮的人,抓著周业盛便腾空飞出宅院,消失在了天边。
之后,再没人见过周业盛。
有人说他贪墨巨额漕粮银两,被上官参劾,革职查办,要押解进京候审。
有人说他得罪了州府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被罗织罪名,这辈子难见天日。
更有人说,他牵扯进岳州官场倾轧,成了弃子……
眾说纷紜,无一定论。
却有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周家的天,塌了。
……
周业盛来了又去,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却好似一阵狂风,將周家这座將倾大厦的最后一根顶樑柱也吹到了。
周家三房。
长房周业兴早逝无子。
二房周业丰虽有女儿,却已远嫁。
三房周业盛自身难保,子嗣在岳州改头换面,才勉强保下血脉。
偌大家业,一时竟真成了无主肥肉。
之前还有所顾忌的远方旁支,此刻都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鯊群,红著眼睛扑咬上来。
城中的店铺、宅院,清溪镇的五百余亩上好水田、十余间临街旺铺、一座颇具规模的榨油工坊……
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疯狂。
爭吵从灵堂蔓延至帐房,从田间地头闹到族长家中。
有人嫌爭吵不过癮,便动了拳脚,打出了真火。
不过旬月,便有一名爭夺地契的远房子侄,被红了眼的族亲一刀捅穿肚腹,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爭佃户,夺田契,抢铺面,分浮財……
这场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闹剧,足足持续了三月之久。
曾经在云梦县也算有头有脸的周氏一族,在这场內耗中迅速耗尽元气,顏面扫地,不得不將所剩產业变卖典当,以填补亏空,平息纷爭。
三个月后,精疲力竭的各方才勉强互相妥协,把剩下的產业劈成几瓣,各拿各的,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而这场喧囂闹剧的背后,陈家虽没有一人露面,却处处都有影子。
每一场爭执的背后,每一次偶然的衝突,每一份交易的进行…陈长河坐在家中,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
陈家老宅,书房內。
张秀文將一叠泛黄的契书尽数摆在陈长河面前。
这些赫然便是周家老宅的地契,如今已经盖上官印,以及周家人按上的指印。
在这份地契之下,还有周家数百亩房契地契,厚厚一叠,少说也有七八十张。
“二郎,都办妥了。”
张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周业盛的儿子,昨天当著县衙师爷的面,签了契,按了手印,我带了人去,能確认身份。”
陈长河没有看那些契约,目光透过窗外,灵识覆盖了整座宅子。
张秀兰带著张念慈和陈玄泽去了院里晒太阳,老张头和陈船生在外头散步没有回来。
秋日的阳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能看到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那人往哪边走的?”
陈长河忽然问道。
“走的水路,我看他在渡口上的船。”
张秀文立即答道。
陈长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知道了……”
张秀文默默退去,只觉得自己这妹夫的气势,更加骇人。
不知过去多久,独自站在窗前的陈长河忽然眼皮一跳。
灵识中,陈大江在湖边停了船,带出去的弓箭已经不见了踪影。
直到此时,陈长河才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到手了。”
第51章 倾塌(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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