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有些神经质的在前边引路。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很多的帐篷和用纸壳子搭起来的“小屋”，墙壁上经常会出现各种奇怪的涂鸦，偶尔还能看见几个骯脏不堪的旧床垫。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面色憔悴，精神虚弱，看著林恩走来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反应，自顾自的忙著手中的活计，亦或是在躺倒睡觉。
    少数几个把自己的帐篷收拾得很乾净的人，则是用警惕的目光看著像地下深处走来的两人，生怕他们抢走自己为数不多的財富。
    而管道中间的水渠里，来自全城的污水排泄在此处奔流，水深大概有接近一米，不时可以看见一些破烂家具的碎片，纸壳子，包装袋，甚至是动物的尸体从此处飘过，流向下水道的深处。
    林恩一边跟著杰克往前走，一边目光在这片深邃的水域上逡巡。
    林林总总的人类製造的废品都在这里堆积，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堆积过多之后下水道被堵塞了，又会怎么处理？
    “咦？那是什么？”
    突然林恩的目光被一个漂浮在水道上的塑料盆给吸引住了。
    这里的光线不好，但他也依稀能看到盆子里装著什么东西。
    而且那个东西似乎还在动！
    “是小猫吗？还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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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將手电筒向那边探了过去，想要看清楚一点，却突然一下被盆子里装著的那个物事给嚇得目瞪口呆！
    “臥槽，那里边装的是个婴儿！”
    林恩的喊声在下水道里迴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消散。
    杰克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那种表情介於困惑和不耐烦之间，仿佛林恩的反应有些大惊小怪了。
    “婴儿？婴儿有什么好奇的，我要带你去看的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神奇！”
    “不是，你没听明白——“
    林恩来不及多解释，已经朝著水渠的方向冲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剧烈地晃动，打在骯脏的水面上，像一只慌乱的眼睛。
    水流在管道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那塑料盆正隨著水波缓缓漂远，朝著更深处的主管道方向移动。
    盆子里，那个小小的东西又微弱地动了一下。
    绿湖的水沿著地下管道一路涌来，匯入了西雅图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中。
    林恩不知道这水流到底经过了多长的路径才来到这里，但他知道再不出手，那个小生命就会被冲入更深处，落入那些他根本不愿意去想像的地方。
    他咬了咬牙，直接“噗通”一声跳进了冰冷又恶臭的地下水渠中！
    这一段的污水比较浅，但还是没过了他的膝盖，接著是腰部，冰冷的触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恩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臭味真正扑鼻而来的时候，他还是差点乾呕出来。
    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无数种腐烂物质的恶臭——粪便的酸腐味、尿液的氨臭味、烂菜叶和剩饭经过微生物分解后的甜腐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黏腻气息。
    水渠里的脏东西比想像中多得多。
    林恩的脚踩在渠底的淤泥上，那层黏糊糊的东西足有十几厘米厚，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像踩进了某种巨大生物的內臟。
    手电筒的光照下来，他看到了顏色各异的塑料碎片闪著诡异的光泽，指甲大小的骨头碎片在浪花间时隱时现——有鸡骨，也有鸭骨，甚至还有几根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脊椎骨。
    一只肥胖的老鼠从他身边游过，吱吱叫著钻进了管道缝隙。
    脚下踢到了一个纸盒子的包装，里面的液体已经漫出来了，淌了他一裤腿。
    几个用过的注射器和无数针头像海上漂浮著的垃圾带从他的身边漂过，它们闪著危险的亮光，他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深怕被扎破皮肤感染疾病。
    还有一些东西他根本不想看清楚——一些卫生用品在脚下漂浮著，散发著刺鼻的化学气味。
    腐烂的动物尸体在管道弯道处堆积，有的只剩下皮毛和骨架，有的还保持著生前的形状，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腐臭。
    林恩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越一座地下墓穴，每一脚都搅动著无数死去之物。
    他咬著嘴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那片噁心的泥浆中跋涉，朝著塑料盆的方向追去。
    冰凉腥臭的污水从他的裤腰渗了进去，浸透了他的最后一件乾衣服。
    他完全湿透了，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臭味，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终於追上了塑料盆。
    林恩伸手进去，轻轻地抱起了那个微弱的小东西。
    婴儿比他想像的还要轻。
    那孩子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脸上皱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所有的水分。
    肚子瘦得像一张纸，肋骨的形状在皮肤下看得一清二楚。脐带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说明这孩子出生没几天。
    林恩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发现那张嘴本能地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脱水的小鱼在寻找水源。
    但孩子的嘴里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是个女孩。“
    杰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水渠边上，手里举著手电筒照明，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林恩没答话。
    他抱著孩子转过身，踩著齐腰深的污水往回走，每一步都仔细地避开那些漂浮的垃圾和针头。
    一路上他的裤腿上掛满了褐色的泥渍，但林恩一分钟都没有停下过。
    婴儿在他的臂弯里安静得像个玩偶，只有那微微张合的嘴唇证明她还活著。
    等爬上了水渠的堤岸，林恩浑身都在往下滴水，那一身白天还算乾净的衝锋衣和牛仔裤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
    他哆嗦了两下，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
    “林恩，我想你真的是疯了！“
    杰克在一旁絮絮叨叨，完全没法理解他的这种疯狂的举动！
    “这些水里有各种细菌病毒，你回去不生病才怪！而且谁知道你身上沾了些什么——“
    “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林恩打断了杰克的抱怨，蹲在地上把怀里的婴儿裹紧了一些。
    他发现孩子的襁褓是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上面密密麻麻缝著几十处针脚和补丁，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棉布最外面的边角上，有人用歪歪扭扭的原子笔写了一行英文小字——“她叫茉莉（jasm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