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被鄙视,郭靖很无奈,袁燮好说歹说,让郭靖留了下来,讲说三策。
“上策是猛药,见效最快,风险最大,史弥远滥发新会子搞得物价飞涨,那就把新会子再换一遍,可以是新新会子,也可以是其他货幣。
庆历八年,范祥设盐钞法解决军需增添收入,本是善政,后来蔡京滥发盐钞搞坏制度、害得许多商人破產,盐市动盪。
由此观之,盐道大有可为,因此我建议,朝廷发行一种与盐绑定的货幣,暂称盐子。”
郭靖引经据典,娓娓说道:“一定数额的会子兑换盐子,一定数额的盐子兑换食盐,百姓的生活离不开盐,只要盐没有问题,物价就可以由此调整。”
郭靖画了张草图,示意老袁来看。
“此策核心在於户部尚书薛极是史党核心人物,因此需要上书官家,设立一个独立於户部的新部门,专事发行盐子。”
简单来说,利用南宋出现货幣的契机,开设具有基础职能的中央银行。
袁燮思忖片刻,皱眉道:“如此可与户部直接爭权,打开一片新天地,但盐道太关键了,一旦有人凭此大量买盐走私,岂不是……”
“朝廷可以规定,百姓每次只能带著户籍凭证,用盐子兑换全家一日所需或七日所需的盐,抑制生乱。”
郭靖望著袁燮,肃然道:“商贾大户要严加规范,不让他们趁机囤货居奇、戕害民生;如果发现就抓几个奸商立威。”
“这个策略必须保证盐政不出问题,盐铁专卖歷时已久,这是朝廷最核心的收入,官营的盐场运路,绝不能出错!”
袁燮霍然抬头,露出非常期待的目光,“哎呀,江湖武林没有人比你的威望更高了,这件事你看你是不是也能帮忙?”
郭靖抬头道:“帮忙可以,但价格得好好谈,江湖人士也要吃饭。”
“您得给我一点小权力,开他几个陆上、水上鏢局,专选乾净的江湖人进来,对付那些劫掠成性、杀人如麻的三道九流。”
“让真英雄去对付假英雄,让真好汉去对付假好汉。”
袁燮拍手叫好:“果然是忠孝急智郭大郎,连维繫朝廷治安的忙都帮了!这又是一桩大功劳。”
郭靖心说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翻开下一张规划书,解释道:
“朝廷缺银铜,可以把一些顾及不到或持续亏损的盐场经营权出卖给商人,不要会子,专要铜钱、金银等贵金属,作为朝廷信用的压舱石。
由此官督商办,利用商人的经验、经营模式提高生產效率,调动民间资源,实现扭亏为盈,乃至赚取更多的利钱。”
袁燮面色震动:“你要重启盐钞法?自高宗引朝廷南渡以来,国朝一直抑制此事。”
“盐钞法本是好制度,被奸相蔡京所坏,现在好不容易把本朝奸相送进去了,难道不尽力恢復民生、舒缓財政压力吗?”
“您也知道,本朝外放治一地的官员多如牛毛,鲜少有人能和范文公(范仲淹)、稼轩公一样做到政通人和、农商皆兴。”
郭靖目光幽幽,仿佛在说“老袁你別说你不知道很多老官天天拿官腔、只会瞎指挥是什么样子”。
要不人家能进语文书呢,范仲淹、辛弃疾都是文武全才,还很懂经济。
“当然,只有確定亏损多时的盐场才能出售经营权,倘若有盐场本来盈利却突然亏损,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在搞鬼,建议直接把相关官吏流放岭南。”
郭靖上辈子学过一点西方经济学,知道这东西能有多少操作,开口子必须慎之又慎。
袁燮这下放了心,郭靖给出的方式大大可行,以此方略可以通过盐引重塑物价体系,如此几年,定能大治。
“別高兴得太早。”
袁燮正思忖未来时,郭靖给他泼了盆冷水,“此策还有一个要害,必须严防官商勾结,需要有一批足够乾净的吏员去做事,否则盐价一崩,將是更恐怖的大灾。”
“那不是要命?”
“所以见效快,风险最大。”
袁燮嘆了口气,“中策呢?”
“不换会子,但要发债券。”
郭靖伸出四根手指,缓缓说道:“一,由官家下詔,將物价飞涨、民不聊生的罪名都扣在史弥远头上,最好下个识人不明的罪己詔,宣布从此绝不滥发会子。”
“二,拿出库存的白银、铜钱和粮食,在官市公开售卖,平抑物价、收回滥发会子,宣布会子与铜钱绑定,但这需要大量的铜,恐怕得从民间加收铜器。”
“三,徵收税赋时提高收会子的比例,比如今年税赋的三成用会子缴纳,明年三成半,后年四成,直到物价稳定、会子升值。”
“四,把將士和官吏俸禄里的部分会子改成多年期的债券,年息五分以上,可用债券购买盐茶之类的专品,减少会子发行。”
“你选此策,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在市井民间向百姓述说朝廷的用心。”
“妙,大妙!堂皇正道,老成谋国!”
袁燮听得双目放光,但警惕地问了一句:“弊端何在?”
郭靖手指北方:“此策见效较缓,需要数年平稳光阴,如果边疆不寧,恐怕朝廷不得不加印会子掠夺民財,用於战事。”
和大多数谋主进言时一样,郭靖的三策里中策最稳,但南宋外部环境不稳。
一旦出尔反尔加印会子,中策必定功亏一簣。
袁燮神色一蔫,气得牙痒痒,“该死的……金狗。”
“下策?”
“慢慢废掉会子,恢復铜钱、布帛交换,再也不担心物价飞涨。”
这次不用郭靖说弊端,袁燮就嘆了口气,“这样做,商事大受打击,朝廷赋税缩水,若是物价稳定后不能重兴商事,宛如饮鴆止渴。”
老袁无奈的笑了笑,“也好,不虚此行了,可惜没有见效快的万全之策。”
郭靖抬眸睨了袁燮一眼,觉得这老头儿真贪心。
略作思考,郭靖轻飘飘地道:“见效快的法子不是没有,但只能解一时之急……”
袁燮闻言,作饿虎扑食状跑到郭靖面前。
“有法子你不早说?”
“这法子需要我卖脸,很累的。”
郭靖脸色“很为难”。
袁燮暗骂一声“贪心的祸害”,腆著老脸笑道:“朝廷绝不亏待有功之臣。”
“五山十剎里加上我云棲寺,朝廷能给吗?”郭靖隨口道。
袁燮双眼一瞪:“你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郭靖表情变得严肃。
袁燮双眼一虚:“说说?”
“歷来国库亏空便掠之於民,民变在即,掠之於商,商无可掠,掠之於官。”
郭靖手敲桌角,缓缓说道:“其实还有一些能动的,比如……”
他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西湖外。
袁燮呼吸陡然一沉。
郭靖笑容一绽,“还可以掠之於佛,您那么紧张干什么?”
“是你说话骇人。”袁燮喉结滚了滚,这小子说话太嚇人了。
宋朝不包揽宗亲给养,也不拼命授爵,但会给官,凡赵氏子弟皆可承荫入仕。
这倒不是皇族特权,宋真宗年间便规定五品以上文臣、六品以上武官的子弟都可以荫补入仕。
他们走特殊的銓试、呈试上任,数量超过官员总数的一半,远高於科举取士,因此造成冗官冗员问题。
袁燮是真怕郭靖不知天高地厚,要从他们手上捞钱。
只见郭靖淡然一笑,道:“昔年范文公治临安粮灾,因见灾民甚多,採取以工代賑之法,先修自家府邸,后让佛寺们出钱修缮,给了许多灾民活路,今日亦可效仿。”
“不论祭酒选哪一策,吾云棲寺內的铜钱、金银、珍宝都可以捐奉朝廷,换取盐子或会子,然后以钱幣招募民工修缮寺庙。”
“其后,朝廷予我云棲寺表彰,宣扬名声。”
“临安府內五山十剎必定按捺不住,我趁时一一拜謁,邀他们共助朝廷,出钱修缮宝寺、稳定物价。”
“朝廷也可行此策,与我等佛寺共兴水利民生之事,亦或者修个蹴鞠场?
哈哈,秋日龙舟不易行,蹴鞠却正好,咱们办些民间活动,吸引富商巨贾和有閒钱的百姓来临安,百姓们自然好开张。”
“朝廷嘛,就给佛寺许诺一些未来的好处,比如佛门商路在国內一路亨通,给些经营盐茶生意的权力,该徵收的税赋自然也收,如此大家都好。”
袁燮好奇道:“云棲寺不是已经被李知孝抄了吗?”
“攻破宰相府的时候,那帮少林和尚翻了间史弥远的库房。”
“原来如此。”
袁燮目光灼灼的看著郭靖:“只要云棲寺真的带头支持朝廷,五山之位不敢保证,十剎之位可以多上一尊。”
“痛快。”
郭靖咋了口茶,起身抱拳,道:
“我已尽力,国朝现在內外交困,神仙来了都烦。”
“您慢慢想三策用哪一策,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我这两天还在云棲寺和西湖边。”
老头一个闪身把郭靖臂膀抓住,敏捷得像头狼。
“誒誒誒?老祭酒你干什么?”
袁燮满目精光:“你肯定还有主意,吾为了大宋朝廷和社稷,不能放你走。”
第48章 国事艰难,郭靖三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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