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翻动。
    才看到一半，李地丰忍不住问对面的年轻人，“这上面的內容，全是你自己写的？”
    於途坦然点头。
    “写得好！”
    李地丰啪的拍了一下大腿，把旁边的杨天嚇了一跳，“要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对可回收火箭技术抱有如此的乐观態度，那该多好。”
    於途摸了摸鼻子，没接茬。
    自己不过是当了回『文抄公』，凭著记忆把后世spacex的技术报导，东拼西凑摘录了一些而已。
    李教授探身问道：“於途，你老实告诉我。对於可回收火箭，你为什么能乐观到这个地步？凭什么篤定它一定就会实现？”
    於途思忖两秒，侃侃而谈：
    “从技术层面看，这两年，spacex密集进行了多次猎鹰九號一级箭的『蚱蜢跳』，包括f9r低空、高空悬停测试，甚至已经开始尝试海上软著陆。”
    他摊开双手，语气篤定，“数据不会骗人。每一次『蚱蜢跳』，试验箭的悬停高度都在肉眼可见地拔高，100米，500米，1公里……只要方向没错，突破卡门线指日可待！”
    一旁的杨天显然不太认可，“蚱蜢跳的悬停高度跟技术难度，可从来不是简单的线性关係，越往后，控制算法的难度那是呈指数级暴涨，没你想的那么轻鬆……”
    於途也不恼，偏头笑了笑。
    “好，那咱们暂且拋开技术细节不谈。”
    “从现实层面讲，火箭回收，是一项势在必行的事业。做不到这一点，人类就会永远被困死在地月空间，更別提去触碰遥远的太阳系边缘。”
    “哟呵，狂妄啊？”杨天乐了。
    李地丰瞪了杨天一眼，“闭嘴。”
    接著问：“那你说说，为什么势在必行？上世纪60年代也没有所谓可回收技术，老美不照样把人送上了月球？”
    “是登月了，但阿波罗计划的结局呢？还不是草草收场。”
    於途说：“美利加往月球送了12名太空人，烧掉了整整200亿美金……而当时一艘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造价才7.25亿美金。计划为什么夭折？归根结底还是烧不起钱！”
    “以损失28艘航母的代价，送这些太空人上月球，那怕是美利加这样的世界第一，也承担不起。”
    他往后一靠，打了个比方，
    “这就好比民航。假如每次飞一趟航班，落地后就得直接报废一架波音747，那单张机票最少得卖到上百万美金。真要这样，有几个人坐得起飞机？航空业还谈什么腾飞？”
    “航天也是同理。”
    “如果每次发射完卫星，火箭都要葬身大海，那么高昂的发射成本会將绝大多数的潜在客户拒之门外，只有极少数发达国家能涉足航天领域。而没有规模化效应，航天永远不可能引来顛覆性的技术大爆发！”
    “所以，火箭回收的意义，就是製造出更便宜、更廉价的火箭，让那些贫困国家、甚至是个人，都能掏得起一张飞往太空的车票……”
    听完於途的陈述，李地丰端起纸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连连点头，“不错，太不错了！”
    於途谦虚的摆手，“嗐，只是一点拙见而已。”
    李地丰却突然一咧嘴：“我是说这茶不错！”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杯，似笑非笑：“明前的狮峰龙井，小伙子，这茶叶市面上可不便宜啊。”
    於途没想到老爷子还挺懂行，这是他之前从八爷那儿拿的茶叶，总共才要了两斤，一斤孝敬老於，剩下的一斤全在这儿了。
    一旁的杨天闻言查了查手机，眼珠子瞪得溜圆，就这破包装的“劳保茶”，五千一斤？茶不可貌相啊！
    “家里亲戚送的，也没人爱喝，搁著也是浪费，正好拿来给您尝尝。”於途顺口胡诌。
    李地丰呵呵一笑，话题又绕了回去，“那你知道，现在国內对spacex在搞的这件事，都是什么態度吗？”
    於途说：“大概……很不看好？”
    “没错，国內航天界普遍是审慎、观望，甚至是极度质疑的態度。”
    李地丰老神在在道：“帐谁都会算。可回收確实能省钱，一枚火箭最贵的就是发动机，它们的造价往往要占一半以上。而一级火箭的发动机成本，通常又占了这一半的80%以上。
    所以如果能在每次发射后，將一级火箭回收，就能极大地降低单次发射成本。於途，你觉得能降到多少？”
    於途几乎是不假思索，“以spacex目前2万美金/公斤的报价来算，未来有望將每公斤载荷的发射成本，直接降到2000美金……甚至更低！”
    “是啊，一枚火箭的造价，將来能支持十次卫星发射。但国內工程师们的爭议点，恰恰就在发动机上。这玩意儿最值钱，但也最烧钱。”
    李地丰嘆了口气，面露惆悵：“像深度变推力技术，还有柵格舵控制的算法，目前国內几乎是一片空白。另外，每次回收后的翻修定损也是个大问题，很多人担心会重蹈太空梭的覆辙，翻修成本居高不下，最后算下来比重新造一枚新火箭还贵。”
    说到这儿，李地丰话音一顿，不著痕跡地瞥了对面的青年一眼，“还有一条更关键的质疑点，別忘了，可回收火箭是会损失大量运力的！”
    於途闻言，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海上回收大概损失三分之一、陆地回收会损失一半甚至更多的运力。”
    他话锋一转，“但我觉得，这根本不算问题，只要让可回收火箭专注服务好中小型卫星市场就好了。”
    杨天明显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你这话说得轻巧，专注服务中小型卫星市场？全球哪来这么庞大的市场让你去服务？就凭现有的那点市场规模，能弥补得了研发阶段的天价投入吗？”
    於途眨眨眼，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市场……那就自己创造市场唄。”
    “得了吧！你知道全球去年一整年，加起来才发射了多少颗卫星吗？区区200颗！依我看，火箭回收確实有利可图，但也就苍蝇腿那么点肉。”
    於途转头看向李地丰，嘖嘖两声：“李教授，您这高徒，似乎跟您不一条心吶。”
    “什么不一条心，你小子可別挑拨离间啊。”
    杨天赶紧向自家老师表忠心，心虚道：“我绝对是回收技术的忠实拥躉，只是从现实角度多考虑了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