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报完志愿，严强、喜子父子回了老家严家村，严缺没再回，拐弯去了县文化馆。
    找乔志光还了自行车，又聊了两句閒话，再回自己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摆著厚厚的一摞信。
    这是预考结束之后，全力备考高考期间，他特意给传达室马大爷交代的，除了给他的电报之外，普通信件一概放办公室。
    摆在最上面的，是魏慧莉寄过来的。
    小姐姐十分关心他的高考情况，问他收到信的时候，高考应该结束了吧，感觉考得怎么样，还让他放宽心態，不要太把高考结果当回事，他今年才20岁而已，而国家允许参加高考的最高年龄是25岁，所以他至少还有5次机会。
    “在慧莉姐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严缺哭笑不得，所以在回信的时候，毫不客气的让魏慧莉下次见面之前洗乾净屁股，等著挨揍。
    接下来一封信，是潘大海的妹妹潘莹莹写给严缺的。
    “严缺哥哥：
    您好！
    好久没给您写信了，这主要是因为我这个学期有段时间的学习成绩不太稳定，辜负了您的厚望，所以不好意思给您写信。不过我紧赶慢赶，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总算把成绩赶上来了，其中语文考了85分，数学考了96分，厉害吧？
    今年五月份，我妈妈生了一场病，爸爸的肺结核也严重了一些，多亏了公社卫生院的医生，他们的身体已经见好了。我爸说，要不是有您和长河哥哥帮衬，每个月都给我们寄钱，他跟我妈就活不下去了，我们这个家早就散了。我妈说，让我好好学习，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您两位哥哥！
    严缺哥哥，您今年考上大学的话，现在的地址是不是就联繫不上您了？换了新地址之后，一定记得告诉我一声。
    祝严缺哥哥
    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此致
    敬礼！
    莹莹
    1980年7月6日”
    潘莹莹目前在读小学三年级，好多字或许认识，但不是很会写，这封简讯上留著多处涂改的痕跡，但是总体来说，字体娟秀，字跡一笔一划，十分认真。
    严缺给她回了一封信，答应等確定下新地址之后，第一时间告诉她。
    再看剩下的信件，基本上都是外地报刊寄过来的约稿信。
    想当初，《傻瓜》发表之后，他曾经收到过一大波约稿信，但是后来发表了《咱们的牛百岁》，约稿信就基本上销声匿跡了。
    这是包產到户的事情有了眉目，好些报刊又闻风而动了。
    可以理解。
    街边上哪个穿得邋里邋遢，身上的味儿迎风飘八丈，大傢伙也都会下意识的绕著走，更何况严缺那段时间的状况確实很不妙。
    但理解归理解，严缺还是把这些报刊的名字全都抄录在了笔记本上。
    以后有稿子，可以考虑给过去，但稿费方面不够理想——括弧，比《山东文学》、《十月》高——的话，免谈！
    除此外，另有四张稿费单。
    其中两张是《傻瓜》的转载稿费，一张21元，另一张也是21元。
    另一张是《大眾日报》转载《咱们的牛百岁》全文，给发的38元稿费。
    38元？……这是按照1元/千字的標准给发的呀！
    比转载《傻瓜》的那些报刊给的0.5元/千字的转载稿费，整整高出去一倍！
    还是俺们山东本地的报纸厚道啊……
    最后一张则是上海电影製片厂寄过来的，《咱们的牛百岁》的电影改编费，240元。
    “不错不错，零割肉不疼，一块儿领钱最爽……”
    经过去年11月份的工资调整之后，严缺现在是拿行政19级工资，再加上副食品补贴5元和地区差，每个月实际领到手比以前多了9元，但因为备考高考，买了不少书，喜子搬来他宿舍后，又给喜子加餐补营养，导致工资部分总共才攒了181元。
    再加《傻瓜》168元稿费、《咱们的牛百岁》190元稿费，以及这两篇稿子的转载稿费，现有存款401元。
    假如把桌上四份稿费单也取回来，资產总额应为721元。
    不错不错……
    这笔钱放之后世，或许都不够严缺一盅佛跳墙漱口，但在当下时代，够他折腾一下的了。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下午准备去趟邮局，一来把给魏慧莉、潘莹莹的回信寄出去，二来把稿费取回来。
    钱这个东西，停留在稿费单上永远都只是一个数字，只有取了放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途经传达室的时候，马大爷叫住了他：“严副馆长，有您一封信。”
    信是《十月》的张守任寄过来的。
    这位是严缺因《咱们的牛百岁》备受批评与爭议期间，唯一找他约过稿的编辑，所以严缺对他的来信给予了充分的尊重——现场拆开看了看，有需要的话，折返办公室给人写回信，等下跟给魏慧莉、潘莹莹的信一併寄出去。
    结果，还真是挺有必要的。
    “严缺同志，算时间，您应该参加完高考了吧？不知您接下来一段时间有无特殊安排，方便的话可否腾出一段时间来编辑部改稿？
    ……”
    高考成绩最快也要8月份才会出，接下来一段时间，严缺除了等待还是等待，还真是没什么事。
    那么，去燕京改个稿，给自己的存款增块砖添个瓦？
    去邮局给张守任发了一封7月14日抵达燕京的电报之后，严缺回文化馆，找乔志光开介绍信。
    乔志光並不知道严缺给《十月》投稿的事情，欣闻他要去燕京改稿，脸上的褶子里都透著兴奋：“小严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起步就在省级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现在又要去国家级文学刊物编辑部改稿，你这也太厉害了！恭喜啊！”
    严缺呵呵笑：“乔馆长可別这么说，只是去改个稿而已。万一改不好，一扫帚把我赶回来呢，您不就白恭喜我了？”
    “那不能！別人有可能改稿不成功，你小严同志没问题！”
    乔志光与有荣焉，给严缺开介绍信的时候，笔下简直龙飞凤舞，“对了小严同志，你也是第一次去燕京吧？好不容易去一回，不买点东西啥的？”
    “去了再看吧……”
    话是这么说，完全起见，严缺把自己工作以来攒下的工业券，问乔志光换了15尺烟臺布票。
    工业券这玩意有严格地域限制，烟臺的工业券只能在烟臺用，济南的只能在济南用。
    布票则不然。
    烟臺布票拿去商业局或者粮站换成全国布票，到燕京也能用。
    “乔馆长，有没有想要的什么东西，我从燕京给你捎回来？”
    “谢谢小严同志，我居家过日子，有吃有喝就挺好了，没別的想要的东西。对了，要不要多给你开一张去济南的介绍信？你去燕京路过济南，不半道停下，看望一下魏老师？”乔志光挤眉弄眼，就跟快要喝上严缺和魏慧莉的喜酒了一样。
    严缺確实有点想魏慧莉了，想她的娇俏可爱，想她的粉润樱唇……
    但抵达燕京的时间已经给张守任发电报讲过了。
    再者讲，魏慧莉现在应该还在曲阜拍《精变》吧，现在去济南，也未必能见到她。
    “我先去燕京改稿，顺利的话，回来的时候去看看她……”
    待我凯旋归来，许你十里红妆！
    他哪儿知道，此时间的魏慧莉並没有在曲阜拍《精变》，6月底的时候，就回到济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