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同志,我代表苏主编交给你一项神圣而艰巨的任务,你带小严同志去咱们编辑部附近的饭店,点两个肉菜、点条鱼,再要瓶酒,好好吃一顿。”
编辑部主任办公室里,王士敏从招待经费专用信封里掏了5元钱和一些肉票、粮票、酒票,递给了田增祥。
田增祥眼神亮亮,心说这算什么艰巨任务啊,王主任您有需要的话,我天天都能完成一回……啊不,两回!中午一回,晚上一回,留早晨我吃简单点,顺顺肠胃。
“记住了,下午你亦步亦趋的跟紧了小严同志,送他到《人民文学》编辑部后,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全都给我一点不落的记在脑子里,回来给我匯报!”
“……”
田增祥傻了一下:“王主任,您这是让我当间谍吗?”
王士敏眉毛一竖:“什么间谍?我是让你盯紧一点小严同志!他是咱们《十月》的作者,千万不能让《人民文学》撬走了,明白吗?”
“哦哦哦……”
田增祥忙不迭的答应下来,隨后招呼了严缺一起出去下馆子。
此时张守任已经看完了严缺修改过的部分,忍不住嘖嘖称奇:“小严同志厉害啊,稿子不但改得快,而且改得好,比预想之中还要好!我个人意见,可以发表了!”
章中鍔还没看,但是非常认可严缺改稿子的態度:“这个小严同志確实有一套,寻常作者拿到修改意见,难免会有点牴触心理,他倒好,接过去就能直接改!以后再遇上不愿配合改稿子的作家,我可有话说了!”
王士敏哈哈笑:“所以啊,像是小严同志这样的作家,咱们一定要看好嘍,绝对不能让別的刊物给抢了去!”
张守任深以为然:“那咱稿费方面,是不是表示一下诚意?”
章中鍔附议:“这个可以有。”
王士敏也同意:“这样,老张,你抓紧按老作家的標准写个申请,趁苏主编还没出差之前,请她签个字过一下。”
“稿子还没提三审,现在就申请稿费,是不是不太合乎规矩?”
“特事特办嘛。”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
这一天的中午饭,堪称严缺重生以来,除去年跟方长河去济南饭店吃的那顿以外,最丰盛的一顿。
田增祥是个不会点菜的,到编辑部附近一家国营饭馆里一坐,抱著菜单就给点了四个硬菜,怪味鸡、红烧带鱼、青椒炒肉丝、过油肉,堪称有鸡有鱼还有肉,单单这四个菜就花了4.7元。
惹得严缺非常不好意思,问田增祥是不是不过了,田增祥摆摆手:“王主任说了,今天中午一定要你感受到我们《十月》的温暖!”
温暖吗?我怎么感觉有点烫了呢?
严缺知道这傢伙心里藏不住事,自掏腰包去柜檯上要了一瓶一斤装的二锅头,又以自己脑袋做过手术不能喝酒为由,全给了田增祥。
几杯白酒一灌,几声田老师一叫,什么都搞清楚了。
严缺颇感哭笑不得。
正所谓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他对《十月》杂誌在他处境最不好的时候,主动找他约稿这个事情,始终心怀感激。
说忠於《十月》有点假,但至少可以保证,在稿费条件相当的情况下,《十月》跟《山东文学》一样,都是他首选的刊物。
当然,別家给稿费高出一截去另讲。
王士敏多虑了。
不过,盛情难却,先吃为敬。
严缺吃饱了,田增祥差点没把自己喝倒,问他商量了一下,给讲讲去《人民文学》坐哪一路公交车,让他回去休息,死活不同意,说王主任给他一项神圣而艰巨的任务,他必须要跟著严缺去《人民文学》。
得!您高兴就好!
於是严缺拖著走路都走不直的田增祥去了崇文门外大街,坐公交车一路北行,到东四八条那边下的时候,田增祥已经在车上睡了一小觉了。
他这个状態严重拖了严缺后腿,以至於《人民文学》编辑部所在大院门口的治保员看他俩就跟闹事的一样。
一直到严缺掏出自己隨身携带的工作证和介绍信,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山东烟臺地区向阳县文化馆?”
治保员看完严缺的工作证再看介绍信,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同志,你这封介绍信是开到《十月》编辑部的,我们这里是《人民文学》编辑部,你找错地方了。”
严缺解释:“没有没有,我本来就是从《十月》编辑部那边过来的,您看我身边这位同志,他就是《十月》的编辑。我是额外有事情来咱《人民文学》编辑部这边,找一下崔道仪崔老师。”
“……”治保员有些无语。
看严缺——白衬衫、黑裤子、黑色塑料凉鞋——確实有点文化人的样儿。
可掛他胳膊上的那个醉鬼……那是《十月》的编辑?
“小同志,我那个作家朋友来过了没有?他稿子送到了吗?”
这时候,编辑部大院里走出来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找治保员问了一句。
治保员陪了个笑脸:“崔老师,我记著您说的这个事呢,一直有留意,不过暂时还没见到您说的那位作家朋友过来。外面热,您回办公室歇著,等他把稿子送过来了,我给您送过去。”
“行吧,小同志辛苦。”
严缺一边听著治保员喊“崔老师”,不由得心中一动:“请问您是《人民文学》的崔道仪崔老师吗?”
“?”
崔道仪好奇的打量了严缺两眼:“您是……”
治保员帮介绍:“这位同志是山东烟臺地区向阳县文化馆的,他说来找您有点什么事情,我这边还想著问清楚了,再跟您联繫呢。”
等你问?我不如自己说。
严缺当即正式自报家门,讲了讲王闰滋的所託。
崔道仪有点愣神,文化馆副馆长?县级文化馆的副馆长可以这么年轻吗?
他打量严缺的同时,认出了眼皮都快要睁不开的田增祥:“咦?这不是《十月》的田增祥,小田同志吗?他这是,喝多了?”
“田老师今天中午代表《十月》编辑部,陪我吃了一个饭,一不留神多喝了两杯。”
“这个小田同志啊……等会儿!小严同志,你刚才说你叫什么?严缺?”崔道仪脑袋里灵光闪现,看著严缺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是写《傻瓜》、《咱们的牛百岁》的那个严缺同志吗?”
“是我!”
“原来是你啊!”
崔道仪哈哈笑了两声,招呼治保员把田增祥单独扶进传达室休息,然后热情邀请严缺到办公室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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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2、咱稿费方面,是不是表示一下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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