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任顾不上吐血,等崔道仪走了之后,先逮著严缺问了问新小说的情况。
严缺没瞒著,把主旨和大约设定给他讲了讲。
张守任总算明白崔道仪为什么百爪挠心到主动找来燕京出版社招待所了。
“小严同志,你这篇新小说,好像跟你那篇《咱们的牛百岁》,有点一脉相承的味道啊!”
“您也可以理解为就是一脉相承。《咱们的牛百岁》写的是农村土地的变化,而我这篇新小说,则是讲了土地变化之后,更多变化出现在农村的时候,广大农民人生的变动,观念的衝撞。”
“不错不错……”
作为一家国家级文学刊物的小说编辑,张守任非常关注反应时代变迁的作品,严缺的新小说,联合早些时候的《咱们的牛百岁》,鉤织出了一副当下农村的全景画卷,所以他真心希望能够留住严缺的新小说。
但是没办法,崔道仪已经把给严缺的稿费標准拔到了7元/千字,甚至8元/千字也可以申请申请了,他握著5元/千字的標准,实在是涨不开口。
於是这天上午回到编辑部的时候,憋了一肚子的不甘。
王士敏听他讲了讲崔道仪摸过来的消息,以及严缺在写的新小说的设定之后,也差点没急眼:“老崔不讲道义啊!挖人都挖到咱眼皮子底下来了?!”
张守任唉声嘆气:“有什么办法?人家《人民文学》財大气粗,敢给高稿费,咱《十月》要是能给到8元/千字,信不信我从今天开始就不回家了,专门守在招待所,陪小严同志把这篇新小说写出来?”
稿费不如人,確实是个弱项。
再深的交情,也不能拦著別人不赚钱吶,更何况,真论起交情来的话,其实挺虚的。
王士敏跟著张守任一起唉声嘆气:“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呀,现在的年轻同志,怎么都掉到钱眼里了?”
“王主任,再说这些没用,我在想啊,等苏主编回来之后,咱们是不是找她商量商量,提升一下稿费的问题。文学明明是高尚的,咱不能让铜臭拖了后腿啊!”
“我支持!老崔这次得了手,小心他以后往咱这边跑顺腿!咱得从根上解决问题!”
各同级编辑部彼此之间相互挖作家的情况並不罕见,想要完全杜绝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抬高稿费,略微遏制一下这种现象。
虽说有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味儿,但至少杀敌一千了不是吗?
王士敏忽然喊了一声“对了”,从抽屉里扒拉出6尺布票和3张工业券递给张守任:“老张你辛苦一趟,给小严同志送过去。”
“王主任,咱不过了?这好像是编辑部这个月剩下的全部招待预算吧?”
“什么叫不过了?咱走到哪儿说哪一步的话!趁著小严同志现在还没尝到《人民文学》的甜头,老张你去卖个老脸,找他磨一磨,务必再约他一篇稿子!”
“……好!”张守任一想也是,等严缺拿了崔道仪那边的7元或8元/千字的稿费,再找他约稿就不容易了,现在约,比较好张嘴。
“对了,你给他说,这次的《岁月的童话》,咱《十月》按6元/千字的標准给他发!”
“呃,我昨天已经找苏主编签过字了……”
“苏主编那边我负责沟通,你就別管了!”
“行!”
……
……
崔道仪很给力,帮忙凑了16尺布票和10张工业券,再加上张守任给送到招待所的,严缺在不考虑购买录音机的情况下,还缺31尺布票、18张工业券。
不过他看得出来,无论崔道仪,还是张守任,都已经尽力了,再榨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所以7月17日上午,他自行坐公交车去了王府井,然后钻进了附近的小胡同。
前天由田增祥陪著来这边逛商店的时候,他就留意过了,小胡同里有些二十郎当岁三十出头的小青年,隨身背著斜挎包,捡树荫底下孤零零的站著,轻易不挪窝,只有一双眼睛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扫视。
严缺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烟臺火车站附近倒卖磁带的那帮人的影子。
问了问田增祥,说是倒卖布票、工业券的。
只要钱给够,想要什么票什么券都能搞得到!
虽说正规意义上,这在此时代叫做投机倒把,但是对於有需要的人来说,也算一种便利。
一个想卖,一个想买,物尽其用总比浪费了强。
胡同口的树荫下零零散散的立著四五个人,严缺直奔离他最近的一个光头,小声开口:“有票吗?”
光头上下打量他两眼,给他使个眼色,往胡同口深处退了退:“爷们,想要什么票?”
“布票,燕京工业券,这两种都要。”
“那您算找对人了,我这儿都有!布票0.18元一尺,工业券1.5元。”
严缺听他说完价格,掉头就走。
光头拉他一把:“爷们,別走啊!价格不满意,咱再商量商量嘛。”
严缺定住脚跟:“布票0.15元,工业券1元。”
“爷们,你这是哪个二大爷那儿听来的价格,咱燕京就没这个价!您要买多少啊?”
“40尺布票,20张工业券!”严缺隨口一说。
光头嚯了一声:“您这需要的不少啊,那这样,我给你个实在价,布票0.17元一尺,工业券1.45元一张!您四处打听打听,我给您这价格,绝对是全燕京独一份!”
“行吧,那我先打听打听。”
严缺懒得再看这个光头一眼,目光在胡同口其他几个人身上掠过,直接换了条胡同,找人问了问价格。
好么,比光头实在多了,布票0.2元,工业券1.8元!
话说哥们今天出门,把烟臺口音藏起来了,讲的是比新闻联播差点的普通话呀,怎么还逮著我当二傻子坑呢?
严缺回山东的火车上才想明白,燕京人日常讲话,说的都是老燕京土话,所以他带烟臺口音也好,说普通话也好,在人家听来都是外地人。
既然是外地人,不宰你宰谁?
这些后话放一边不提,单就眼下而言,严缺有点坐蜡。
知道別人磨刀霍霍了,再把脖子伸过去让人来一刀,那就太傻了。
但凑不齐布票和工业券,怎么把购物愿望清单上的东西买齐呢?
这时,有个女青年凑到他跟前,用极低的声音询问。
“同志,您是不是想买票?”
“?”
这个女青年的声音文文静静,还有点小甜,穿短袖天蓝色衬衫和卡其色的直筒长裤,踩一双黑色的圆头布鞋,背一只棕色的斜挎包,齐耳短髮散著,垂在额头前面,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捂住了脸庞。
只留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在外面忽闪忽闪的,顾盼生姿。
严缺钻第一条胡同找光头询价的时候就见过她,当时没怎么多想——事不关己嘛,现在见她从那边尾隨了过来,猜她应该是新手,担心遇上熟人,叫人认出来。
他喜欢跟新手姑娘深入交流,也喜欢跟新手做交易。
0078、现在的年轻同志,怎么都掉到钱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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