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严同志，谢谢你啊！”
    “朱霖姐客气，你漂亮文静，卖给我的布票、工业券价格也厚道，我哪儿能眼睁睁的看著你被抓？对了朱霖姐，你既然有正式工作，怎么干上倒爷了？”
    “我……”朱霖眼圈微微一黯，转移话题：“小严同志，你刚才说你9月份还需要一些票、券对吧？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我想买个进口的录音机，听说要用侨匯券或者外匯券，想换一些这个。”
    “唔？录音机？”朱霖略微愣了一下。
    “对，国產的我在商店看过，样式、大小都不是很喜欢，所以想买个进口的。怎么了？”
    朱霖眼神里划过一丝丝犹豫，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你是想买一个全新的，还是二手的也行？”
    哟！小姐姐业务范围挺广啊！
    严缺琢磨了一下：“原则上我想买一个全新的，至於二手的……看成色吧！如果使用痕跡很明显的话，肯定不行。”
    “不瞒你说，我今年上半年买了一个三洋饭盒子录音机，m2511型號的，能放带子，也能录音，我挺喜欢的。不过我刚买了没几天，接著就出差了，那台录音机就听了两三回，跟新的一样。你看行吗？”朱霖的眼神有点小期待。
    “我看朱霖姐这个人应该行，但我是不是得看看您的那台录音机再说行不行？”严缺笑笑：“对了朱霖姐，您这台录音机准备卖多少钱？我得算算我手里的钱够不够？”
    朱霖想了一下：“我那台录音机是用我们单位的內部指標买的，当时花了130元侨匯券，假如你真心想买的话……150元可以吗？”
    理论上讲，1侨匯券=1元人民幣。
    但侨匯券正常情况下，一般都是需要华侨寄外匯或者侨匯信到国內亲属手中，才能凭证件、亲属关係证明等等领取，普通人基本上拿不到。
    私下找倒爷兑换的话，1侨匯券大约需要3-4元人民幣。
    朱霖给的这个价格已经不是实在价，而是骨折价了。
    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遇上什么事情，急需用钱？
    严缺知道自己get到朱霖转职倒爷的缘由了，同时也知道，即便他好奇一问，朱霖也不可能给他讲，所以乾脆略过这个疑惑：“只要你捨得，那就按这个价格来！”
    “都要卖了，还有什么捨得不捨得的？”朱霖无声的笑了笑：“我录音机在家呢，小严同志你等我一下，我回家取了给你送过来看看行吗？”
    严缺逗她：“送哪儿？这儿？不怕再遇上刚刚工商上的那两位？”
    朱霖目光呆滯了一下：“那咱另约个地方？”
    严缺顺杆爬：“这样吧，朱霖姐不介意的话，我跟著去您家看一下可以吗？”
    朱霖挺介意的，虽说刚刚多亏你帮忙，我才没被工商抓走，但咱终究才见第一面，我就带你去我家，那成什么了呀？
    “我家那边不太方便，要不……咱约崇文门吧？《十月》编辑部就在崇文门附近吧？小严同志你在《十月》编辑部改稿对不对，去崇文门也方便一些，行不行？”
    “也可以，不过我需要先在王府井这边买点东西才能过去。”
    “没事，我先回家，带了录音机到崇文门等你……”
    俩人约定了一个大约的时间，朱霖隨后告辞，去站台坐车了。
    严缺则是直奔王府井那边的商店，开启了购物行动。
    计划要买的东西，都是前天看好了的，价格也都烂熟於心，他没什么好跟商店这边耽搁的，前后半个来小时，凑起来的布票、工业券空了，兜里的钞票少了一些，身上的包鼓了起来。
    “那小伙子看著穿的戴的不咋滴，一看就是外地人，还挺有钱的，一路买买买，买了好多东西！”
    “败家子啊！买东西花那么多钱，都赶上我大半年工资了。”
    “逛商店这么大手大脚，买了这个又买那个，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身上有钱吗？也不怕叫小偷惦记上……”
    严缺在王府井转悠一圈，留下一路的指指点点，另外还有五个紧握被掰断手指的小偷，咬紧牙关瑟瑟发抖。
    这都是看他花钱如流水，试图“分一杯羹”的，閒著没事的话，严缺不介意送他们去帽子叔叔那边接受接受教育，但是今天有事，哥们直接给他们留点教训得了。
    “小严同志，这边！”
    “对不起啊朱霖姐，等好久了吧？”
    严缺坐公交车到崇文门站台跟朱霖匯合。
    两人钻了一下附近的小胡同，朱霖从包里掏出来一台录音机。
    外包装保存很好，里面机器保存更好。
    黑色的塑料机身，经典的饭盒形状，左上方银色菱形网罩喇叭，中间透明磁带仓，下方一排黑色的播放、停、快进、倒带、录音按键。
    额外还带著一副配套的耳机。
    这是朱霖提供的有偿附加服务：“这是我买录音机的时候，一併在友谊商店买的原装立体声小耳机，花了38元侨匯券。小严同志您再给添50元，我一块儿卖给你。”
    “不贵，50元就50元！”
    “真的？太好了！”
    严缺现场试听了一下朱霖带来的磁带，確认音质、耳机都没问题，旋即和朱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了交易。
    把录音机和耳机收进包里，眼见朱霖准备告辞走人，他赶紧留人：“朱霖姐，那我9月份来燕京读书，再想买一些布票、工业券的话，怎么联繫您？”
    朱霖有些讶异：“你不是为了买录音机吗？怎么还要布票、工业券？”
    “生活不只有诗和远方，还有吃饭穿衣柴米油盐嘛！”
    这个小严同志真不愧是作家，说的这句话真好啊……
    朱霖看著严缺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我9月份不在燕京，最快也要9月中下旬才能回来。”
    “那没事，我其他要买的东西也不是多么著急，早点、晚点买都可以的。朱霖姐您看给我留一个联繫方式或者电话，我9月下旬再联繫您？”
    朱琳有些犹豫。
    她毕竟跟严缺不熟悉，贸贸然把自己的联繫方式或者电话给他，怎么都有些不太妥当。
    万一再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传到单位或者家里，那可就丟死人了。
    不过，这个小严同志不太像是坏人，而且还是个作家……
    看在今天欠了严缺人情，而且跟严缺交易很痛快的份上，朱霖最终应了一声“行吧”，將自己单位的电话给了他。
    目送朱霖挥手作別，骑上自行车远去的背影，严缺唇角不禁轻轻扬起。
    不比后世凭著一张帅气脸蛋再加一句“小姐姐加个v信吧”，就能轻鬆拿到漂亮姑娘的联繫方式，现时代没有正经理由的情况下，你想拿到不漂亮的姑娘的联繫方式，都难於上青天。
    冒冒失失的直接去问日后怎么联繫，甚至有可能被送去帽子叔叔那里好好接受一下思想教育甚至行动矫正。
    当然了，即便有了联繫方式，也並不代表什么。
    但正如常在河边走，才会难免不湿鞋一样，你只有漫步花丛中，才可能沾上花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