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蛟瞬间回神,心中暗嘆一声,知晓自己方才剎那失神,言语有失。
但他道心坚定,顷刻抚平涟漪,面上不见丝毫异色,眸光平静深湛。
迎著眾人疑惑目光,他略一沉吟,便顺著“太白”二字,淡然开口。
声音平稳,仿佛方才那声低语本就是深思熟虑的开场:
“燥土炼金,所求者非徒然之金,乃至刚至纯之金。”
陈蛟声音淡漠,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金性至刚,其色白。火候足,杂质尽,则金性纯,其光灼灼,其色皎皎,是为『太白』。
非仅色泽之白,乃性灵之纯,锋芒之敛,光华內含而不外泄。
金光道友所言之静,非死寂之静,乃躁火淬炼后,金性归真,不动如岳,其光自明,谓之『太白』。”
陈蛟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眾人,最后落回略有恍然的金光真人脸上,继续道:
“太白者,在天为庚金肃杀之辰,主兵戈革鼎,其气锐利无匹,巡行经天,光寒霄汉。
在地则为百炼精金之魄,歷万劫不磨,百炼成真,藏锋於匣,非为不利,待时而动耳。
然过锐则易折,过耀则难藏。
燥土生金,所生何金?若只求锋锐耀目,如太白悬天,夺尽光华,恐失温养孕育之厚德,反成孤煞。
金光道友以阳火之燥烈,炼內心之躁动,是谓以火炼静。
故而火炼之后,所生之金,非是张扬外露之锋锐,而当如太白星藏於晨曦,其光內蕴,其性沉凝。
如此,燥土所生之金,方为真金,可为道种之基,而不至流於暴戾,反伤道体。”
言罢,陈蛟不再多语,自顾自执起案上玉杯,轻呷一口。
盏中澄澈茶汤微微荡漾,倒映著高天流云。
仿佛刚才只是隨口阐发一段关於金性內敛的见解,与那令人浮想联翩的太白二字,浑然一体。
唯有陈蛟自己心中知晓,方才“太白”二字脱口,虽因泉池异象搅扰心神所致,却也並非全然无根。
言辞解释看似隨机应变,实则是他道行自然的流露。
本尊煌天靖法真君,正是將金行演化到极致,进而金极生雷,化生出无上雷法。
太白金星亦赞曰:“金在九天,为杀伐,为肃革,其性锐,其声霹雳,化炽白之雷,乃真君煌雷也。”
而广场上,陈蛟论太白金性之语缓缓落定。
眾人先是一静,各自沉思。
片刻之后,恍然之声方才四起。
“原来如此!太白藏锋,內炼真金!妙啊!”
“蛟王之意,是说金光道友之法,火候已到,还需一个敛字之功!燥土生金后,需令金性內蕴,方得圆满!”
“是了是了!火炼之后,锋芒毕露,反是下乘。
需如太白晨星,光而不耀,方是上道!蛟王一语点醒梦中人吶!”
眾宾客纷纷抚掌讚嘆,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自以为领悟蛟王深意。
方才那点突兀与茫然,顷刻间化为对高深道法的钦佩,只道是蛟王言语精炼,微言大义。
金蟾妖君亦是深以为然,觉得这番解释玄妙圆融,甚至触及更高一层的修行理念。
法坛上。
金光真人听得“敛藏锋芒”、“內蕴真金”,心中不由一动。
他修持千目金光神通多年,此神通一经施展,金光化生万道,夺目摄魂,十分了得。
恰如太白悬空,光华夺目!
然则此神通亦有缺陷,便是金光虽多虽利,却失於分散,难以凝於一点。
遇上法力真正浑厚如渊、或遁术无双、不惧光华扰乱的对手,往往难以竟全功。
正合了玄凌“过锐则易折,过耀则难藏”、“孤煞”之评!
这弊端一直是金光真人心头隱痛。
他一直苦思如何提升,或更凝练金光,或辅以他法,却始终未得圆满。
金光真人以为是自身修为不足,或神通修炼未至大成。
此刻听闻陈蛟之语,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既然金光分散难凝,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不执著於以金光顷刻杀敌,而是以其为核心,构筑一座金光大阵!
以阵势困敌消磨,化金光之散为阵法之固。
届时神通所及,金光尽成牢笼,左衝右突如撞金桶,东西南北坚似铜钟!
任你钢筋铁骨,遁术无双,入我金光阵中,便如陷泥沼,锋锐难施。
只能眼睁睁看著法力消磨,力软筋麻,却无可奈何!
一念通,百念通。
金光真人只觉困扰自己多年的瓶颈豁然开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动,对著陈蛟深深一揖,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动:
“玄凌道友…真乃一字之师!贫道受教了!”
他这一礼,真心实意。
在眾人看来,自是蛟王一言点破关窍,令金光真人道法领悟更上一层楼,无不艷羡钦佩。
陈蛟不知金光真人悟出何种道法,他神色不变,受了此礼,只淡淡道:
“道友客气,偶有所感罢了。”
金光真人直起身,眼中光华流转,显然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细细揣摩金光化阵之法。
不少修士看向陈蛟的目光,已不仅是敬畏,更添几分对高深道行的嘆服。
金光真人目光扫向其余宾客,温言道:
“玄凌道友已发高论,诸君若有心得,亦可畅言。”
论道既开,气氛渐活。
在座修士妖修,无论真心求道抑或欲显己能,或引经据典,或结合自身修行体悟,各抒己见。
虽偶有见解相左,语带机锋,然大体维持著论道切磋的雅意,无人生事,亦无人敢生事。
金蟾妖君亦说了几句“聚財如聚火,流通似土生”的商道譬喻,圆融討巧,引得一番轻笑。
如此又过了一炷香光景,日头渐西,霞光为黄花观镀上一层暖金。
忽闻观中深处,传来三声清越悠长的玉磬之音。
与前番开观的钟鼓迥异,带著一股令人心神寧定,口舌生津的奇异韵律。
眾人闻声,皆止住话语,望向磬声来处。
只见一位身著杏黄道袍的知客长老,自五穀堂方向缓步而来,对法坛上的金光真人躬身一礼,朗声道:
“启稟观主,丹筵已备,请观主与诸位贵客移步。”
论道环节,至此告一段落。
金光真人自法坛起身,对眾人笑道:
“诸位道友,请隨贫道入席,你我杯酒之间,再续道谊。”
眾宾客纷纷起身,面带笑容,三三两两,隨著引路道童,谈笑著向那已五穀堂方向行去。
讲法论道是机缘,这丹筵聚会,亦是结交同道,打探消息,拓展人脉的良机。
金光真人率先下坛,对陈蛟再次拱手,態度比之先前更多几分亲近:
“玄凌道友,请。”
陈蛟微微頷首,起身离席,猛虎无声站起,如山影隨行。
一行人隨著引路道童,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迴廊,来至后山一处开阔地。
此地倚山而建,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名为五穀堂,实是一座半敞的宏大轩厅,廊柱古朴,此时已布置妥当。
数十张长案呈雁翅排列,上覆素锦,陈设著灵谷饭、百草羹、素烩三鲜、蜜渍灵果等。
虽无荤腥,却样样精致,灵气盎然。
正中主位与左右首席的玉案更为宽阔,除了上述,另添了数碟以秘法炼製,形如龙肝凤髓的素八珍。
以及一壶壶以晨露灵泉,奇花异果酿造的琼浆。
第173章 蛟王失神论太白,金光得悟大圣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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