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娜没时间多废话，客套了一句就直奔主题。
    “一周前启动了这一学年的贫困助学金申请工作，我们班总共有9个人填报，但因为名额是固定的，最多只能7个人，所以有两名同学只能明年再考虑了。”
    朱明娜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材料，“这7个是最终名单！你们俩分工，私底下跟他们说一声，让家里开个贫困生证明寄到学校来，我连申请材料一起交上去，这事就差不多了。”
    林昭点头答应：“好的，老师。”
    把材料拿到手里，一张张往后翻，翻完后脸色变了。
    七个人，女生五个，男生两个。
    比例上控制得还算合適。
    女生那边他不太了解，男生这边，拿到名额的是梁军磊和周锐，没有李顺。
    林昭咧嘴一笑：难怪周锐这么阔气，要请全班吃饭呢，原来是早就內定了啊！
    按说自己作为刚上任的班长，不能去质疑辅导员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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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林昭並不是那九曲迴肠、精明世故的人。
    他是霸总，霸总才不用考虑別人的感受，只需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朱老师，我问一下，李顺同学交了申请表吗？”
    林昭直接问。
    朱明娜也没想到他会多嘴，抬头看了一眼，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
    “交了，但和其他同学相比，他的材料不太能看出贫困来。”
    林昭不置可否，拿过申请表扫了一眼。
    確实如朱明娜所说，李顺写得很“正常”，除了提到母亲去世以外，並没有说家里有多艰难，最直观的家庭年收入也没提。
    相比之下，其他同学的材料可就“生动”得多，父母至少有一个丧失劳动力，去世的亲人在第一行，家庭年收入都在几千元……你还不能说他夸张，因为只要没有正式单位，这个数字根本没办法核对。
    相比之下，李顺的材料確实不那么可怜，朱明娜也没有说假话。
    但，也不能证明朱明娜没有私心。
    毕竟前代班长、现学委周锐，提出了申请並拿到了名额。
    林昭直接开口：“朱老师，据我了解，李顺家里確实贫困，他平常基本上不吃肉菜，衣服鞋子都是旧的，一看就穿了很多年。反倒是周锐同学，昨天还请全班同学吃了饭，看起来不差这点补助钱。”
    旁边，看似大大咧咧的张菲都惊呆了。
    林昭这两句话可太猛了，顶撞老师、偏袒室友，还明著给竞爭对手穿小鞋。
    张菲：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话来！
    朱明娜也懵了，没想到这新生这么虎。
    林昭这番话听起来著实没情商，可刚才班长竞选，他的人气和发言看起来又不像是这种虎了吧唧的性格。
    所以当著自己的面为李顺说话，难道真的只是仗义执言？
    “所以林班长的意思，是把周锐换成李顺？”朱明娜身体后仰，压低声音问。
    这个不满已经很明显了。
    林昭却恍若未闻，笑道：“我觉得最好是这样，毕竟贫困补助，还是要落到真正贫困的同学手里。您觉得呢？”
    朱明娜饶有兴致地盯了他三秒，最后点了点头。
    “班长说得对，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说著就摊开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林昭浅鞠一躬：“谢谢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
    直接出门了。
    张菲好不尷尬，对著明显已经生气的辅导员也不知道说什么，磨磨蹭蹭才跟出去。
    ……
    学院楼外，小雨还在淅淅沥沥。
    “林昭你疯了，那么跟辅导员说话？”张菲人都傻了，明明今天下雨很凉快，可自己后背已经都是汗了。
    林昭一脸茫然：“我怎么说话？”
    张菲都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辅导员都定好了贫困补助的名单，我们按老师的话执行就好了，你在那儿多什么嘴啊。朱老师最后明显不高兴了！”
    林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她不高兴是她的事，反正我竞选的时候说了，不让我们班任何一个同学受委屈。说出去的话就要做到，明明发现这份名单不公平，还憋著不说，那我这班长还当个鸡毛啊？”
    张菲听得直皱眉。
    虽然这话很在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为了李顺的助学金，把辅导员惹生气，这真的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
    林昭笑道，“辅导员为什么叫辅导员，人家对我们大学的学习生活是起辅导作用，可不像高中班主任一样，面面俱到、事必躬亲，像佣人又像奶妈。
    “涉及到我们自己的权益，很多时候辅导员不一定上心，得我们自己爭取。要是为了辅导员的面子，损失了同学的利益，那这班长我还不如不干！”
    张菲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能接受林昭话里的逻辑，可被教了这么多年尊师重教，突然一下子竟然要不尊重老师，她怎么想都觉得彆扭，甚至良心都受到了谴责。
    林昭也不强迫她，毕竟是刚出高中校门的人，想要完成社会性的转变没那么容易。
    要不然大学为什么设置的是四年？
    很多人四年都未必能转变成功，更別提这短短一次的对话和启发了。
    按照刚才和朱明娜议定的，林昭和张菲分头行动，一对一告知了拿到贫困补助的同学，並交代后面的程序。
    林昭工作量轻鬆一点，男生这边只有两个名额。
    他先找到梁军磊，说了这事。
    梁军磊人前无耻下流，私底下却不太好意思，有些羞於承认家里贫困这件事似的。
    林昭直接一拳头过去：“发什么呆啊，儘快让老家把贫困证明寄过来啊，早交证明早领钱，落袋为安懂不懂？”
    这一拳把梁军磊的难为情打得粉碎，憨笑起来：“好嘞林哥，放心吧！”
    林昭丟给他一句“德性”，回了自己寢室。
    李顺不在，听耿子燁说是去图书馆应聘勤工俭学岗位去了。
    林昭也没在意。
    今天是国庆节前最后一周，开完班会，离家近的同学都准备走了。
    像本地人何瑞奇，这会儿已经消失，耿子燁也在收拾行李，下午的火车要去找同学玩。
    林昭没打算回家，在宿舍里琢磨国庆七天怎么打发，正好死党孙家峻打来电话，约他放假逛逛沪城，林昭閒著也是閒著，答应了。
    晚上八点多，李顺才回到宿舍。
    林昭问他图书馆的岗位面试怎么样，他说等消息，面色却不太好看。
    林昭都能联想到这位室友面对图书馆老师，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窘迫样，觉得这事多半悬了。
    “对了，你的助学金申请下来了。”
    林昭把朱明娜交代的那些事，又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全然没提他替换掉周锐的事。
    李顺的反应也和梁军磊一样，高兴中夹杂著一丝难堪，可在听到还要开贫困证明后，那点高兴也彻底消失了。
    “林哥……我不要助学金了……”
    他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