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帮派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必然要跟大帮派碰一碰。”冯天纵靠在椅背上，语气反而轻鬆了几分。
    “天下的利益就这么大，你想多吃一口，就得从別人碗里抢。这没什么好怨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道：“横江盟和咱们，谁强？”
    赵龙江苦笑：“那还用说，十个平江帮也打不过一个横江盟。”
    “既然打不过，那就乾脆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没空来找我们的麻烦。”冯天纵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赵龙江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帮主，咱们实力不如人，怎么给人家找麻烦？”
    冯天纵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江湖上的人，最喜欢爭什么？”
    赵龙江想了想：“要么爭武功秘籍，要么爭神兵利器，要么是增长功力的宝药——再不然，就是宝藏藏宝图。”
    “不错。”冯天纵点了点头。
    “而且混江湖的，大多数没什么文化，还爱凑热闹。
    听风就是雨，不管消息真假，总要去瞧上一眼——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运气好落到自己手里呢？”
    赵龙江的眼睛亮了：“帮主的意思是，咱们放个假消息出去？”
    “不一定是假的。”冯天纵笑容更深。
    “真真假假搅在一起，才让人分不清。
    放消息出去，就说怒龙江某处水域，藏著前朝留下的一批覆国宝藏。
    里面有绝世功法秘籍，还有数百万两白银，是当年前朝余孽预备起兵復国用的军资。”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说道：“第一步，派人去沿江各城的茶馆酒肆里散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但不能是同一套说辞。
    有人说宝藏是前朝太子的遗藏，有人说是覆灭多年的怒蛟帮歷代帮主的埋金之地，让不同版本的消息互相印证又互相矛盾。”
    “第二步，让盘龙岛的弟兄扮成寻宝的江湖散人，在怒龙江几个指定水域来迴转悠。
    不用打，不用抢，就白天在江面上东张西望，晚上在岸边扎营生火，演给所有人看。”
    “第三步是关键。”冯天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把混元无极功的秘籍从黑市上放出去。
    就说有人已经从宝藏外层的洞府里得了这本秘籍，號称天下最强的炼脏境功法。
    再让消息里夹一句——洞府深处还有更高深的功法，只是银子太多又走漏了风声，一时运不走，东西还在原地。”
    赵龙江听得两眼放光，一巴掌拍在腿上：“高！实在是高！
    混元无极功可是实打实的顶级功法，这鱼饵一放，不是真的也成真的了。
    天下各路人马还不得蜂拥到怒龙江来？
    横江盟是地头蛇，不管他们掺和不掺和，別人都会盯著他们。
    他们就算心里一百个不信，也得派人盯著——万一被別人先找到了呢？”
    “这就够了。”冯天纵靠回椅背，语气平淡。
    “横江盟家大业大，经不起折腾。他们高手再多，精力也是有限的。
    多派一队人出去寻宝，就少一队人盯著咱们。
    惹上他们不用急，一招接一招地来，让他们不得安生，咱们的时间就腾出来了。”
    他望向窗外，西拉河的波光映在他的眼底，一闪一闪的。
    “等咱们积蓄够了实力，再堂堂正正地跟他们碰一碰。”
    -----------------
    冯天纵將这件事交给了赵龙江去办。
    赵龙江是个做事细心的人。
    他没有直接派平江帮的人出去散消息，而是花了几天时间，专门找了十几个与平江帮毫无瓜葛的閒汉、跑腿的脚夫、走街串巷的货郎。
    每人给了几两银子，只说让他们去茶馆酒肆里喝酒聊天，把一段话『不经意』地说出去。
    每个人拿到的说辞，都不一样。
    通县码头边的『顺风茶馆』里，一个衣衫襤褸的老船夫端著粗瓷碗，凑到邻桌的几个力工中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们听说了没有？怒龙江下游，离黑潮岛往东二十里，有个叫『沉龙湾』的地方，水下有个洞府。”
    几个力工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忍不住问：“什么洞府？”
    老船夫往四周瞄了一眼，更压低了声音：“前朝的！前朝覆灭的时候，太子带著一批人往南逃，走的就是怒龙江这条水路。
    朝廷的追兵追得紧，太子来不及带走，就把东西藏在了沉龙湾的水下洞府里。”
    “什么东西？”
    “金银財宝是小事。”老船夫伸出一根手指。
    “秘籍。前朝皇室秘藏的武学秘籍，据说是歷代皇室供奉留下来的，隨便拿出一本，都是江湖上可遇不可求的顶级功法。”
    他说完，端起碗喝了口茶，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桌目瞪口呆的力工面面相覷。
    霍县码头的『醉仙楼』里，一个走南闯北的货商正在喝酒解乏。邻桌坐著两个江湖打扮的汉子，说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他听见。
    “你说那个消息是真的假的？”
    “假的？怒蛟帮当年横行怒龙江三十年，歷代帮主搜刮的金银，少说也有几百万两。后来被朝廷剿灭，那批银子从来没找到过，你说藏哪儿去了？”
    “可我听说是在黑潮岛附近……”
    “黑潮岛附近那是外层，真正的藏宝地在更深的水下。”另一个汉子压低声音。
    “而且不只是银子，怒蛟帮歷代帮主收集了一辈子的武学秘籍，全在里面。
    听说前些日子，已经有人摸进去了，带出来一本功法，拿到黑市上卖，开价三万两，当天就被人抢走了。”
    货商端著酒杯，耳朵竖得笔直。
    甘县渡口的一家小酒馆里，一个赶路的行脚商人正在歇脚。柜檯边坐著个喝得半醉的汉子，逢人便说：
    “我跟你们说，我有个兄弟，在怒龙江上跑船的，亲眼看见的。沉龙湾那片水域，最近来了好多生面孔，都是江湖上的人，在水面上转悠，也不知道找什么。”
    “找什么？”有人问。
    “宝藏唄！”那汉子一拍桌子。
    酒馆里顿时嗡嗡地议论起来。
    消息就这样，顺著西拉河和怒龙江的水路，一点一点地向外扩散。
    三个版本，说法各异，细节不同，却都指向同一片水域——怒龙江沉龙湾。
    真真假假，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这恰恰是最要命的地方。
    一个跑船模样的汉子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神神秘秘地拉著邻座的伙计咬耳朵：“听说了吗？怒龙江里捞出东西来了。”
    伙计嗤之以鼻，说怒龙江一天能捞出八百件破烂。那汉子急了，压低嗓门补了一句：“是前朝太子留下的东西！
    我一个兄弟亲眼看见的，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拿到黑市上卖了三万两！”伙计放下擦桌子的抹布，凑了过来。
    紧接著，黑市那边传来了消息。
    有人匿名掛了一本秘籍出来拍卖，叫价五万两。
    拍品详情里写了：混元无极功。介绍只有短短一句——“炼脏境顶级功法，五臟同修，无短板天克一切炼脏功法。炼脏第一功。”
    消息传出去之后，沿江四县的武林中人彻底炸了锅。
    各路势力开始派人四处打探消息。有人在江边转悠，有人在黑市上四处打听那本秘籍的来源。
    几天后，消息终於传到了怒龙江。一个掛著横江盟旗子的商船老大在码头小酌时听了一耳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连夜把消息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