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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凡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有些破旧但还算乾净棕色皮甲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著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殷勤笑容，眼底深处藏著精明的打量。从气息判断，大约是四阶初级的游荡者或吟游诗人派系。
    “你好，小兄弟。”男人凑近些，压低声音，“一个人？看你方向，也是去空港吧？”
    伊凡点点头，脚步没停。
    “巧了，我也是。认识一下，我叫『老菸斗』，常年在华尔区和北境跑腿儿。”男人很自然地走在伊凡侧前方半步，像在引路，又像是遮挡旁人视线，“看小兄弟年纪轻轻，气度不凡，肯定是去参加万国之土的青年才俊。不过……一个人，怕是不太方便吧？”
    伊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菸斗不以为意，继续说：“这万国之土的报名，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至少要有一位四阶以上的职业者作为『引荐人』或大型『组织』，才能確保资格核验顺利，不然那些眼高於顶的执法团，很可能隨便找个理由就把人刷下来。”他顿了顿，观察著伊凡的表情，“我看小兄弟你……嗯，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但可能初来乍到，不太熟悉这些门道，老哥我正好是四阶吟游诗人，在执法人员那边还有点小门路。怎么样，需要帮忙吗？价格好商量。”
    “什么价？”伊凡问，他想看看这人的路数。
    “一口价，一百万金幣。包你顺利登艇，路上还能给你讲讲各方势力的情报，避免踩坑。”老菸斗笑容不变，“这价格绝对公道。你是不知道，现在空港附近，像我这样『热心』的兄弟可不少，但开价至少一百五十万起，还不保证服务质量。”
    一百万金幣，对普通冒险者来说是天文数字。伊凡停下脚步，看著老菸斗：“太贵了。”
    “哎，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老菸斗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这可是万国之土！进去之后，隨便发现点资源，或者完成个小挑战，赚回来的都不止这个数。我这是投资未来，交个朋友。”
    “我没那么多钱。”伊凡说，继续往前走。
    老菸斗跟上来，鍥而不捨：“那你能出多少？八十万？七十万？最低六十万，真不能再少了，我这边也得打点……”
    伊凡摇摇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天下无贼冒险团发给他的那张报名凭证和通行徽章，他没有特意展示，只是拿在手里。
    那张凭证的材质带著金属光泽的暗色皮革，边缘镶嵌著细密的秘银纹路，正中央，是象徵著凭证等级的华贵標记，隱隱有流光转动。
    老菸斗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里念叨的“价格好商量”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那张凭证，脸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迅速褪去，换上了混杂著惊愕，敬畏和一丝羞惭的复杂表情。
    “……黑、黑金邀请函。”他乾咽了一口唾沫，这可是王国內最顶级的通行证了，几乎只有王室、公爵家族、顶级商会……等核心成员才会拥有。
    老菸斗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带上了一丝恭敬，“……失敬，失敬。是我有眼无珠。”
    他立刻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连连摆手：“您忙，您忙……就当老哥我没说过。”
    说完，他匆匆转身，几乎是小跑著钻进了旁边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伊凡看了眼手中的凭证，他之前没太在意材质，现在看来，这东西似乎比他想像的更有分量。
    越靠近空港，类似老菸斗这样的人就越多。他们游走在人群中，目光敏锐地搜寻著那些看起来年轻、独行、可能缺少“引荐”的参与者。
    但当伊凡走近，有些人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某种气质，又或者瞥见他手中偶尔露出的黑金凭证一角，都明智地选择了避开。
    空港入口处，人群被分流，各大王室成员、公爵家族、知名教廷、学院的队伍有专门的通道。
    散人和小型冒险团则在另一个更宽阔的通道排队，队伍更长，也更嘈杂。
    伊凡自然排在了散人通道，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看那边，执法团『圣骑卫队』的人，听说这一代的执法团的强手都在卫队里了，王室为了培养他们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
    “北境蛮族联合的战旌队伍，好强的血气……”
    “那两个穿白袍的，是『静默修道院』的苦修士？他们居然也派人参加了？”
    “刚才过去的是不是『龙焰商会』的护卫队？真是財大气粗……”
    轮到一个穿著华丽但神色倨傲的年轻法师核验时，他出示了一枚贵族纹章和一份盖有某伯爵印信的推荐信，负责核验的执法人员修士查看后，微微皱眉：“推荐人等级不足四阶，且非本国註册在案的高阶职业者。资格存疑，需二次审核，请到旁边等候。”
    年轻法师脸色一变，爭辩了几句，但在修士冰冷的目光和周围维持秩序的执法团战士注视下，只得悻悻离开队伍。
    队伍里响起一些幸灾乐祸或同情的低语。
    轮到伊凡，他將黑色徽章和那份黑金色的凭证一起递上。
    核验的职员是一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他接过徽章，放在一个刻满符文的银盘上，银盘亮起微光，显示出“精英冒险小队·恶棍”的字样。
    职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精英级冒险团的成员他今天见过好几个了，算不上什么。
    但当他拿起那份黑金色的凭证时，手指触碰到的质感让他动作顿了一下，他仔细看了看凭证的材质，以及背面一个极其微小、但蕴含特殊波动的魔法印记。
    职员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伊凡一眼。目光扫过他略显年轻的面容，感知了一下他外放的能量等级。
    “黑金邀请函？二阶？？”
    这是哪个大家族这么浪费名额？
    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被专业性的平静取代。
    他没有多问，只是拿起一枚特殊的印章，在凭证的某个角落盖了一下，印章闪过一道金光，融入凭证之中。
    “资格確认，顶级凭证，最高权限。”职业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纷纷侧目，“请从左侧贵宾通道登艇，前往a区特等舱。”
    他將凭证和徽章递还给伊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队伍前后瞬间安静了几秒，些许目光隱隱地聚焦在伊凡身上。
    “特等舱……那是给顶级势力核心成员准备的吧？”
    “嘘，小声点，可能是哪个大家族的秘密培养的子弟，或者有特殊天赋……”
    伊凡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含义，接过凭证，按照指示走向左侧那条明显更宽敞铺著暗红色地毯的通道，通道口有两名气息更加深厚的执法人员卫兵把守，检查了他的凭证后，恭敬放行。
    身后，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二阶的小子，敢一个人登艇？”
    “老大，来活了……”
    贵宾通道直接通往飞空艇的上层，与下层大通铺的嘈杂拥挤不同，这里是一个个独立的舱室，走廊安静，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料味道。
    伊凡找到自己的特等舱，用凭证在门锁上划过，舱门无声滑开。
    內部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很多，几乎相当於一个小型套房，有独立的臥室、洗漱间，带沙发和小桌的起居区。
    舷窗宽大，水晶玻璃透亮，桌子上摆放著新鲜的水果、糕点和一瓶冰镇过的魔力泉水，墙壁上镶嵌著稳定环境的微型符文阵。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將行囊放下，走到舷窗边。
    窗外，空港的景色一览无余，巨大的飞空艇停泊在魔法引导的泊位上，下方是蚂蚁般攒动的人群。
    更远处，是华尔区高低错落的建筑，以及更外围的广阔原野。
    “飞空艇將於明日日出时启航，期间请遵守艇上规定，禁止私斗，违者取消资格，並视情节追究。”
    “曼波嘰哩哈基米窝……（北境方言）”奇械广播机械地重复著规定。
    不久，低沉的震动传来，魔法引擎的嗡鸣声变得清晰可辨，舷窗外的景象开始缓缓移动、下降。
    飞空艇升空了。
    他们这次要去临近的银月王国，航程预计需要七天，伊凡大部分时间待在舱室里，冥想恢復，翻阅那份公开版的地图和一些关於万国之土基础介绍的捲轴。
    偶尔会去上层甲板透透气，那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云海和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像这等大型飞艇的出动一般都是由国家层面发起，消耗的魔力资源都是海量的，掌舵者也必须是名五阶奇械师，这在整个王国都不多见。
    夜色降临，飞空艇在云层之上平稳航行，巨大的双月悬於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无垠的云海之上，景象壮丽而寧静。
    伊凡靠在甲板栏杆上，望著月光，思绪飘远。
    他想起了瑟琳娜，没想到她居然是王国的公主，而他的国王父亲竟然要把她嫁给此次万国之土表现最出色的人……
    夜深，伊凡返回自己的特等舱。盘膝坐在起居室的地毯上，进行每日例行的魔力循环，房间內只有符文阵运转的微弱萤光。
    “嘿嘿，这小子还真单纯，真就一个人来的？”隔墙有耳，一些人盯上了伊凡。
    “这傢伙肯定是哪个大家族的蠢货，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待会动手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別让执法人员发现了……”
    舱房內，似乎只有伊凡平静的呼吸声。
    忽然，舷窗的水晶玻璃外，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三张惨白且刻画著诡异笑容的傀儡面具，面具眼眶处燃烧著幽绿的魂火，死死“盯”著舱內的伊凡。
    几乎在面具出现的同时，伊凡身下的地毯阴影中，猛然刺出三道漆黑如墨无声无息的影刃！刃尖直指他的后心、脖颈、腰侧！角度刁钻狠辣，对於一个二阶术士而言这绝对是个死局。
    与此同时，舱门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噠”声，门锁被从外部以一种精巧的手法破解，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液体般“流”了进来，手中反握著一把淬著暗紫色光泽的短剑，直扑伊凡！
    攻击来自三个方向，上下配合，时机把握精准，显然是老吃家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伊凡的眼睛甚至没有完全睁开。
    不过，就在影刃即將及体，门外刺客的短剑也將刺到的瞬间。
    伊凡身下的阴影，却活了。
    那不是影遁的移动，阴影本身如同拥有了生命和实体，猛地向上“掀”起！化作一面弧形的、凝实无比的黑暗盾墙，將三道影刃尽数吞没！影刃刺入盾墙，只发出轻微的“噗”声，便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黑暗盾墙在吞没影刃后並未停止，其边缘如同活物的触手，闪电般向外一卷！
    “砰！”“砰！”
    “啊——！”
    两声闷响，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从门外“流”进来的刺客，被一条阴影触手精准地抽中了持剑的手腕，短剑脱手飞出，钉在天花板上，另一条触手则狠狠抽在他的胸口，將他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抽得倒飞出去，撞在走廊墙壁上，软软滑落，显然肋骨断了好几根，瞬间失去战斗力。
    而舷窗外那三张傀儡面具，则被第三条最粗壮的阴影触手正面击中！触手前端骤然裂开，化作一张布满利齿的黑暗巨口，狠狠咬下！
    “咔嚓！咔嚓！咔嚓！”
    三张面具连同其背后连接的灵体丝线，被一併咬碎吞噬！幽绿的魂火瞬间熄灭。面具化为灰烬飘散。
    从袭击发动到结束，总共不到三秒。
    伊凡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舱门口那个瘫倒在地咳著血沫，满脸惊恐的刺客，又瞥了一眼舷窗外飘散的灰烬。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房间最深的阴影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全身笼罩在流动的黑暗之中，隱约可见骷髏的轮廓，眼窝里跳跃著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正是“哥白泥”，它一直隱藏在伊凡的影子里，至少对付普通的四阶职业者，他都能护住伊凡，何况这几个傢伙只是三阶。
    哥白泥走到那名刺客身前，伸出阴影构成的手爪，按在对方额头，幽蓝光芒一闪，刺客的眼神瞬间涣散。
    伊凡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了看外面深沉的夜色和下方遥远的云海，飞空艇依旧平稳飞行，仿佛刚才的袭击从未发生。
    他关好舱门，激活了房间自带的更强力的隔音与防护符文。
    片刻，哥白泥收回手爪，幽蓝的灵魂之火闪动，通过契约將检索到的零碎信息传递给伊凡。
    刺客来自一个叫“血匕”的中型刺客组织，最喜欺凌弱小，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不过这次是看他等级低才派了几个三阶的人来对付他，不过让他们的头儿知道自己杀了他的下属那这个梁子也算结下了。
    “金帆”……伊凡想起在空港排队时听到的议论，似乎是一个以贸易和情报著称的大型商会，背景复杂。
    “不如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