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文渊阁。
仲春在即,城內雪尽冰消,值房外,屋瓦上的雪化成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怎么搞的!”次辅郭朴头都大了。
嘉靖一句话,他真的要跑断腿了。
刑部造册被嘉靖打了回来,山西布政使吴岳证据確凿,其犯下的罪过都够他死一万次了。
郭朴不明白,为什么嘉靖还要打回来重新审理。
“郭阁老莫急,我可以给你看看。”
李春芳笑呵呵地接过了册子,以及郭朴案头上的卷宗。
那日年终总结会议上,郭朴暗地里的影射,李春芳並不当回事。
服侍嘉靖不是容易的事。
李春芳不爭不抢,当然也不计较。
现在他是首辅,实在不想內阁气氛变差。
郭朴退后半步,神情拘谨,拱手一礼。
“麻烦首辅大人了。”
李春芳笑笑,手上动作不停。
“质夫,你我阔別一年,有幸能重新回到文渊阁中共事,为何如此客气?”
郭朴不是客气,他是真的怕了。
他一生为人刚正不阿,为官亦能以国事为重。
哪怕高拱是他同乡,哪怕当时裕王携大势而要请,他也未曾有半分为自己考虑的打算。
最后闹到太子被罢黜,高拱被贬謫,反倒好像是他郭朴一手操作的。
不然为何他作为高拱同乡这样的有利身份,却迟迟不入东宫。
没有道理的事。
东宫倒了,高拱自然不算什么。
郭朴按照资歷当然是排上了次辅。
连徐阶要告老的消息都有人造谣。
郭朴早就得到消息,是他联合徐阶背刺了同乡。
如果不是李春芳回来,郭朴估计真能一步登天,当上首辅也未可知。
无论怎么讲,不义之名、自私自利的名声郭朴是跑不了了。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郭朴背负著巨大的包袱,完全不想干了。
“质夫,你的难有心人都知道。或许你可以看看这份文书。”
李春芳放下手里的卷宗,从案头抽出厚厚的一摞宣纸。
那是嘉靖和齐康对线的奏报,由郝杰呈递上来给內阁了。
他身为內阁首辅,此事正值关键时期,自然不会不知道山西的案子。
工部都忙疯掉了,各种兵器、輜重都在生產,全国各地的物资都往山西送著。
嘉靖想借这件案子把工部急需的矿產收归朝廷。
李春芳乐见其成,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物资何其丰饶,为何北直隶的官员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士绅抢占的土地太多了,其中就包含矿產。
若是將矿藏收归朝廷,规范开支能节省不少。
只是这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事情,需要有一个契机。
想来嘉靖把吴岳的案子打回来,和监军太监李樺一起联审就是这个原因。
嘉靖实在不是一个好伺候的皇帝,之前一直在西苑修仙,诸事不理,他李春芳也头大;现在回到乾清宫,想法颇多,他也是没办法。
上面一根针,下面千条线,眼下郭朴不能跑,必须要稳住这个次辅,不然他工作实在没法开展。
郭朴接过李春芳递来的宣纸,正想看,却被李春芳抬手制止。
“质夫不必著急,一时半会你看不完。陛下並不是责怪你刑部办事不力,这个吴岳作案流程不明確,实则是因为刑部办事的人顾及宫里的面子。”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可是李樺作为山西监军太监,已经被宫里的人抓走了,刑部不敢审也无从审起啊。”
郭朴犹豫了半晌,斟酌问道:“敢问首辅大人,这一沓宣纸上面都写了什么东西?”
李春芳和煦地笑了笑,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陛下的圣意以及……”
“首辅大人,次辅大人,司礼监黄公公来了。”
这时侍卫匆匆稟报。
听闻这消息后,李春芳和郭朴对视一眼。
“难道陛下真的愿意让刑部去审宫里的人?”郭朴意外道。
“快把黄公公请进来,算了,我亲自出去迎接。”
李春芳不顾郭朴诧异的眼神,整理了衣袍,大步走出文渊阁。
文渊阁外,黄锦淡然地看著满脸堆笑的李春芳,身后跟著几个隨从的小太监。
“黄公公来所谓何事啊?”
李春芳人未到,声音先至。
郭朴跟在身后朝黄锦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春芳也算內阁老资歷,今天如此反常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黄锦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按理来说,內阁首辅李春芳客气一点实属正常。
徐阶就对黄锦十分客气。
李春芳亲自出门迎接,不犯毛病,可一点寒暄招呼都不说,直接谈及公事,就不怕黄锦对他有意见,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
其实郭朴这样的担心纯属多余。
司礼监和內阁一直是嘉靖掌握朝野运行的左右手,离了谁都不好使。
可自从嘉靖能通过文书復刻场景后,这些上奏的官员心思都在嘉靖心里有了数,司礼监也不必站在台前替嘉靖打掩护和试探。
更多时候,司礼监变成了一个搬运文书的工具,以及传话筒。
其实这才是原本正常的运转方式,只不过六部事务太多了。
明朝没有几个皇帝能把事情处理完,这才把大部分东西都交由司礼监。
司礼监的巨大权力也由此而来,现在嘉靖重新掌握了六部,司礼监的作用便极大地被削减了。
李春芳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这是內阁的其他人和六部及京师的官员都不知道的。
黄锦也一天天老了,对於这些细枝末节的礼节和个人脸面,看得也不太重,反而对李春芳这样公事公办的態度感到舒服。
“李首辅,这是山西一案中的监军太监李樺,人给你带到了,你酌情处理吧。”
黄锦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將李樺押了上来,李樺被套上了枷锁,人有点蔫蔫的,不过看起来倒没有受太重的伤,神志还清醒。
“这……恐怕不合適。”李春芳万万没想到,嘉靖会把宫里的人交给朝廷来办。
以往这些案件都是直接由北镇抚司独立进行审讯的,若嘉靖心情好,倒可以知会內阁一声;若心情不好,根本就是三无案件,內阁只能全当没有发生过。
黄锦有些乏了,也不想和这些官场的老油条打太极,清了清嗓子,肃穆道。
“没什么不合適的,陛下有口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怎么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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