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得忙起来了。
按照老张头的说法,朱標会在明年年初的时候来凤阳府巡查,但他不一定会来五河县这种小地方,所以,父子俩当前的目標就是儘可能地往上爬,至少,要在明年年初之前,爬到能去凤阳府接待朱標的位置。
老张头说,洪武朝还没有哪个知县能只当官半年就往上升。
这年头有一套官员考核的评判办法,以“三年初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为周期,根据表现將官员评为“称职、平常、不称职”三等,作为升、留、降的主要依据,也就是说,要想升官,至少也得以三年为期。
但好在,凤阳府是李善长的地盘,能不能去接待朱標,看的不是官员的品秩,而是和李善长的亲疏关係。
所以,这个所谓的“爬”,就是得向李善长靠近了。
这是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活儿,稍有不慎就会被打上胡党的標籤,被朱元璋拉去砍脑袋——老张头现在是个入了品的官员了,砍脑袋也需要拉去应天执行了。
这种细致活儿当然得交给张满仓自己去办。
但张满仓还是交给了张標一个任务,就是儘可能去交好赵典史。
五河县县衙已知的两个钉子,一个是李延龄,另一个就是那位老好人赵典史了。
原先,父子俩以为这俩人都是李善长的人,只是区別在於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现在看来,这俩人外面还套了一层马甲:
他们明面上都是李善长的人,但赵典史是潜藏在暗处的、李善长的人,而李延龄背地里,却极有可能是朱元璋安插在五河县的眼线。
既然要朝著李善长这边靠近,当然就得选择赵典史了。
而且,让张標去接近赵典史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张標並非张满仓本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这中间就还有一个迂迴的余地。
……
张標跟赵典史不熟,虽然他对赵典史的印象不错。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乍一想,对这人几乎全是好印象,但真要让你细想他哪里好,做了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甚至连他有什么特徵都不记得。
赵典史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要交好赵典史,对张標来说,几乎就是要重新接触认识他。
这得找个由头。
典史在洪武年间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吏员,但也是由朝廷吏部选任、皇帝批准的“朝廷命官”。
按照老张头的说法,它原本是负责文书工作的幕僚,但到了明代,尤其是在洪武年间,职能逐渐转变为掌管一县的治安与监狱。
所以,赵典史算得上是老张头手下掌管缉捕、稽查、狱囚和治安的核心属官,工作內容包括维护治安、抓捕犯人、审讯和管理监狱等等,工作地点则是可以用一句居无定所来概括。
但他懒。
所以,平常几乎都是待在五河县西市的一个叫“忘忧轩”的棋牌社里。
这地方在洪武年间算是个新鲜物事,既不是赌坊,也不是茶馆,而是专供人下棋、打牌、斗蛐蛐的消閒去处。
忘忧轩的老板是个退了役的老吏,脑子活络,把后院改成了几间雅室,摆上棋盘、牌桌,还养了一笼画眉,供客人斗鸟取乐,门口则是掛著一副对子:“一局棋枰消白昼,半壶浊酒醉黄昏。”
虽说粗浅,倒也贴切。
五河县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爱去窑子惹是非的,都爱往这儿扎堆。
而赵典史在这忘忧轩里,那就是个活神仙。
他跟谁都能下一盘棋,跟谁都能凑一桌牌,斗蛐蛐更是把好手,他那只“青麻头”,在五河县斗了三秋没败过。
更绝的是,他下棋不爭输贏,打牌不较真章,输了哈哈一笑,贏了也不显摆。
忘忧轩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赵典史跟贩夫走卒能聊,跟乡绅富户也能聊,谁跟他打交道都觉得舒坦,用轩里伙计的话说:“赵爷来了,这屋子里的和气就多了三分。”
以上,就是张標打听到的关於赵典史的全部信息了。
张標要找他,也就直接往城西去了。
他刚赶到忘忧轩,就瞧见赵典史正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跟一个绸衫商人下象棋,边上围了四五个看客,商人走了一步马,赵典史看都没看,隨手落了个炮,商人的脸当场就绿了。
死棋。
“赵爷,您这棋,我下二十年也贏不了您一回。”商人苦笑著拱手。
赵典史摆摆手,笑呵呵道:“哪里哪里,张老板这是让著我呢。”
嘴上谦虚,手里已经把棋盘抹乱了,转身就准备逗他那笼画眉,可转头的瞬间,就瞧见了张標,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又堆起笑来,招呼道:“县公子!来来来!您可真算得上稀客了!”
他站起身,一边拉著张標往里走,一边给周围人介绍:“这位,就是咱们五河县知县的公子,张標,张公子!”
张標被他拉著入了座,周围的人也都是人精,笑呵呵的衝著张標拱手,大多都是露出恭维的神色。
张满仓虽然只是个知县,但放在这么一群工商阶级的人面前,依旧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张標倒是没摆什么架子,今儿个他本来就是来交好赵典史的。
等到张標落了座,赵典史才笑呵呵地接著道:“县公子也好这一手?这几日见您清閒,早就想著拉您出来消遣了,可这一直没机会,谁曾想今儿个您自己来了。”
这人场面话说得信手拈来,张標也早就习惯了。
“在家閒得慌,出来转转。”张標指了指棋盘,“赵典史好棋艺,晚辈能不能討教一盘?”
赵典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个游手好閒的二世祖也会下棋?
张標没多说,直接坐到棋盘前,摆开棋子。
他刚上工地那会儿,网际网路还没怎么普及,一群工人到了宿舍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靠下下象棋逗乐,工地上那些老师傅,个个都是野路子出身,棋路凶悍,不讲章法,张標跟他们下了几千盘,练出来的棋风就一个字——缠。
你不把我將死,我就跟你耗到底,耗到你出错为止。
这招对付赵典史这种和气生財的路数,正好適用。
摆好棋盘,张標直接把“炮”挪过楚河汉界。
“过河炮,赵典史,请!”
……
第39章 赵典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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