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特创企业，位於临江市的一家中型网际网路企业，旗下有三四个社交通讯软体和短视频软体，发展前景不错。
    此时是上班时间，偌大办公室的办公室里接连不断敲打键盘的声音，氛围有些冷漠，无一人说话，员工们都在装作忙著手头上的事情，没有一个敢閒著的。
    年轻员工刚刚顶替老吴的工作，对公司还不熟悉，刚想起身上个厕所，连忙被一脸愁容的老员工拉住，让他等一会再去。
    那名肥头大耳的企业主管捧著保温杯，正在语气激昂的讲话，或者说是在训斥某个员工。
    程式设计师老吴上周刚猝死，他好不容易花费精力处理完这件麻烦事，竟然还有员工敢请假？
    这件事风头说大也不大，早就被压下热度，不仔细添加关键词，网络媒体上甚至搜不到。
    公司內部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在议论老吴才三十多就因为过度劳累猝死，活生生的一个人第二天就见不到了。
    “小李，你的苦衷我明白，可你也要为公司著想啊，公司正处於事业上升期，你忍心为了一己私慾葬送公司大好前程吗？”
    小李脸上带著僵硬且討好性的微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这位肥头大耳的主管打断。
    他被主管短暂的无视了。
    李主管抬高了声音，觉得单独提高小李的觉悟不够，得让所有员工都转头听他讲一讲，语气都变得声情並茂起来：
    “我知道公司制度存在很多不足，大家私底下都在抱怨，我理解你们，因为我以前也是一名百特创的普通员工……”
    “但是996这个制度，从根本上来说，对你们一件大好事……”
    “996是一种福气，年轻人肯吃苦，我们这些人就更要吃苦，没有996，你们早就被淘汰了，只有对公司有用的人我们才留下，否则公司怎么不把你们解僱了换成年轻人呢？”
    短暂不用工作，工位上的不少员工开始了窃窃私语，大多都是一些抱怨，还有的在聊下班之后要做什么。
    大多数的人脸上看不出悲喜，一副麻木的样子，冠冕堂皇的话他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只能祈祷这狗东西赶紧讲完。
    他们只需要跟著那些“马屁精”，在主管说完这些狗屁不通的歪理之后鼓掌，装作被点醒的样子，紧接著继续投入工作，在晚上多加几个班之后吃完晚饭，回家睡觉，奢侈的甚至会加个夜宵。
    顶撞主管和说別的歪理会被扣工资，那就没人说了。
    那名新顶替老吴的年轻员工甚至不知道老吴身死的消息，茫然的看著这名主管的即兴演讲。
    公司氛围这么阴间的吗？
    好噁心。
    不出所料，在主管习惯性的摆摆手之后，几名装作如痴如醉的员工哐哐鼓掌，恳求主管再讲几句过来人的经验，带动了剩下麻木员工的鼓掌。
    李主管有些上头，用力拍拍小李的肩膀：“我们都姓李，是一家人啊！好了小李，相信说了这么多，你也有所觉悟了，去工作吧！”
    小李深吸一口气，听著这些歪理，忍住自己不要发怒，迎著笑脸道：“主管，我就想请几天假，回来的时候绝对会补上的，绝对不拖累公司进度，现在我父亲病危在床就想看看我。”
    冷静，冷静，自己被骂没关係，工作要是保不住了，挣不到医药费可怎么办……
    李主管见小李不为所动，继续鼓励道：“年轻人要奋斗才是，你看看那个新来的小伙子，比老吴的精神头好多了，他倒下了，你们年轻人更不能倒下。”
    “你父亲和你通电话不是很容易吗？手机上聊聊天就可以了，他肯定也希望你在公司发光发热，为社会创造財富，你要是这个时间点去了医院，谁来接替你的职务呢？”
    他听出来了，这假要是再继续请下去，他的工作估计要凉。
    小李的拳头缓缓攥紧。
    这年头养活自己不容易，房租、吃饭、日常开销、车贷……他连恋爱都不敢谈。
    小李继续赔笑：“主管您说的对，年轻人就该发光发热才是，但这个假，能不能宽限我半天时间，我明天一早立马回到工位……”
    他装作可惜的模样摇摇头：“你执意要走，连我们都留不下，一会拿著假条找我盖章，过几天把工位收拾一下。”
    小李露出苦笑：“谢谢李……”
    李主管摆摆手，转头就走，冷笑道：“你父亲都七八十岁的人了，半截入土，至於吗？”
    他说什么？
    小李脑中瞬间响起嗡嗡的声音，想起了幼时父亲独自把他拉扯大的情形，想起了父亲打工供他上学，带他去饭馆却只看他吃麵……
    眼前这个杂碎凭什么指指点点，凭什么剋扣我的时间，又凭什么打著对公司对员工好的名头压榨我？
    “杂种。”
    李主管脚步顿住了：“你再说一遍？”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人敢骂他，工作不要了吗？
    “我说你他妈是个全家死光的杂种！”
    “你他妈口口声声让我们发光发热，你什么时候他妈发过加班费？我赚钱工作不是为了听你这种人讲道理，装成人上人的样子给谁看呢？”
    “老吴死的时候，他家属过来討个说法，你二话不说叫保安把人打发走了，等事情要发酵的时候你才想起来压下消息，息事寧人，你他妈是个人吗？”
    “我赚钱是为了养活自己，不是听你这种狗杂种满嘴喷粪，噁心的东西。”
    空气瞬间凝滯，这下工位上连装模装样翻文件的声音都没有了。
    麻木的员工似乎重新焕发了光彩，有些敬仰，有些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有些人嘴上吁了一声，嘆道小李要倒大霉了，有些冷眼嘲笑，有些心中支持，面无表情。
    李主管气急败坏，光天化日之下不能动手，一字一句道：“你被开除了。”
    下一秒，他冷著宣告道：“由於员工李言犯了重大错误，旷工失职，顶撞上司，屡教不改，这月工资扣光！”
    怒气上头，小李攥紧拳头，拳背碰到裤兜儿里的一个物件，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上周买来的转运符散发出缕缕黑气。
    那股黑气渐渐激发了小李的怒火，笼罩的黑气游丝散布在周围，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感受著从体內升起的力量，李言情绪失控，在主管和员工一脸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抄起工位上的订书机，一把砸向主管头上。
    ……
    如果在这时李言的视力足够好，透过公司窗户，在两三条街道外，能隱隱看到一辆计程车。
    “师父我们就去那附近，隨便找个地方停就行嗷。”
    计程车后排开著窗，诗棠梨隱蔽地又燃烧了一张识鬼符，许寻向前方张望。
    他指著天台上的方向，还有似乎两个人的人影。
    “仙子快看，好大的阴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