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韩栋从仓库內走出来，手里还拖著一根乌黑的金属材料。
    有些眼尖的老师傅一眼就认出韩栋手里的材料。
    “那不是仓库里扔了好多年的废料么？说是高硬度的合金钢，咱们厂里最好的刀车都啃不动！”
    “对对，我想起来了，前年总厂来了个技术员，想用这根料子做个模具，结果崩了三个刀头，最后骂骂咧咧的走了，还说咱们厂的设备不行。”
    这些议论声王建业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这下他更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刘卫东，你也瞧见了，我不是不给年轻人认错的机会，是他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
    我看今天他不但要被开除，还要赔偿工具机和刀具的损耗。”
    刘卫东想要上前劝阻韩栋，但这时候已经晚了。
    韩栋动作利索的用卡尺在那根合金钢棒材料商测了一下后，来到c630的刀架前，开始更换车刀。
    他没有选厂里常备的那些高速车刀，而是选择了一块不常用的，看似毫不起眼的刀头。
    马建国连忙凑上前，小声提醒著韩栋。
    “小韩，这是硬质合金刀头，太脆了，只要转速和进刀量没有控制好，就会直接崩掉的。”
    “没事的。”
    韩栋直接將刀头夹在刀杆上，然后用百分表仔细校对著刀尖的高度，確保主轴中心线完全对齐。
    这些操作让一旁的老师傅们看傻了眼，这熟练的操作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学徒工，反而比他们更为嫻熟。
    张勇见韩栋如此大胆心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开始分析著。
    “用普通车床加工超硬合金，还用易碎的硬质合金刀头，从理论上讲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首先要保证工具机不能有任何震动，其次主轴和同心度要达到极致，刀具的角度装夹以及削切液的配比，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想要达成这些条件，实在是太难了。”
    张勇经过一番分析过后，马建国和老李都感到了深深地绝望。
    他们知道韩栋有真本事，可是这条件实在太过苛刻，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韩栋將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紧接著按下了控制板上的启动键。
    c630再次平稳的旋转起来，依旧丝滑韩静，几乎没有任何噪音。
    王建业冷哼一声，对著韩栋不屑说道：
    “区区一个学徒工，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韩栋並没有理会王建业，而是转动刀架，朝著高速旋转的合金材料棒的端面切了进去。
    “滋啦！”
    一道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车间。
    王建业一脸得意，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明摆著就是刀具工件硬磨出来的声音。
    下一秒不是刀头崩碎，就是工具机憋停！
    然而王建业所料想的场景却没有发生。
    那刺耳的声音持续了一秒不到，就再也没出现过。
    紧接著一连串湛蓝色的钢丛刀尖处飞溅出来，旋转的合金材料不断飞溅处蓝色的铁屑。
    “你们快看！切动了！真的切动了！”
    “不光切动了，这铁屑还是蓝色的！这是只有在高切削温度下才会出现的顏色！”
    马建国看见工具机迸发出的蓝色火星，心中大震。
    “这，这是真正的削铁如泥！”
    老李在一旁都快惊掉了下巴，他虽然不知道韩栋究竟怎样做到的，但是他知道，就算是总厂的技术员来了也不能做到如此程度！
    张勇凑得更近了些，仔细观察著刀头的状况。
    “这削切深度和进刀速度，完全不科学！这，这完全违背了金属的削切原理！
    在没有强力冷却的情况下，这么高速的削切速度和进量，刀头早该烧红崩坏才对。
    韩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了？”
    王建业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诧。
    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台c630就算是全新的，也不可能切的动这种特种钢才对。
    在眾人的注视下，没过多久，韩栋就按下了停止按钮，高速旋转的主轴缓缓停下。
    韩栋將原本的那根合金材料拿出在眾人眼前展示著。
    被削过的部分，竟然呈现出镜面般的光泽，甚至能够反光！
    “这，这他娘的可是镜面效果啊！”一位老师傅情不自禁的惊呼著。
    工人们瞬间炸了锅，看著韩栋手中的材料纷纷议论著。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车床加工的技术认知范畴。
    王建业脸上的轻蔑之色早已消失，眼角不停抽搐，咬牙切齿的瞪著韩栋。
    他本想破口大骂，但是碍於副厂长的身份，对一个学徒动怒实在是自降身份。
    但最主要的，还是韩栋手中拿著的加工后的材料，事实確实摆在眼前，全场所有人都能见证，他无法再狡辩。
    事实胜於雄辩。
    在技术上，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现场的局势彻底压不住了，工人们的士气高涨，皆是不停夸讚著韩栋。
    “小韩师傅可真是厉害，我干一辈子了也没他这一手有水平！”
    “可不是嘛，人家小韩师傅不仅理论知识扎实，这实操起来也是毫不含糊啊！”
    “这样的人才在咱们分厂可真是屈才了，要不是他学歷低了点，恐怕现在早就在总厂混的风生水起了！”
    王建业眼见局势失控，他意识到，如果再在技术上纠缠，那就是自取其辱，落入了下风。
    他必须换个法子！
    技术上压不倒你，我就用规矩和权力压死你！
    王建业改变了战略，转身对著刘卫东没好气的说道：
    “刘卫东！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儿！
    谁允许你们私自改装工具机的？谁给你的权力？
    你一个车间主任，竟然放任一个学徒工胡来，把厂里最重要的设备当成他的试验品。
    这叫重大安全隱患，你懂不懂！
    出了重大事故，你负得起这个责任么！”
    王建业不再提报废的事情，而是把矛头指向了“违规操作”和“安全隱患”，这是他最擅长的博弈方式。
    刘卫东虽然被王建业压得喘不过气，但他並没有退缩，反而挺直腰杆直面王建业。
    “王副厂长，工具机好不好用大伙儿都能见证。
    韩栋这次为厂子解决了大问题，是功臣，怎么到您这就成胡来乱来了？”
    王建业彻底被激怒，吹鬍子瞪眼的指著刘卫东鼻子骂了起来：
    “好一个狡辩！他身为学徒工连转正考核都没通过，有什么资格动这种精密设备！
    这是严重的违规违纪！
    我告诉你刘卫东，这件事儿没完！
    我现在就去跟总厂匯报你们的违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