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业心中大喜，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姐夫，那您看那份报告……？
    我是怕夜长梦多，万一那份报告提前到了技术科里，让科里那些不懂情况的人看见了，再生出什么变故。”
    “哼，一份胡编乱造的报告能有什么用，不过都是些小把戏罢了。
    等我到了，自有办法治他们这胡来的性子。”
    “好好，姐夫您放心，我亲自盯著，这次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掛断电话，王建业脸上的諂媚劲儿瞬间消失不见，而是得意的笑著。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转椅上，悠哉的喝了一口普洱。
    “哼，一个小崽子和一个死脑筋的车间主任，也敢和我斗，不自己掂量掂量。
    明天，可就有好戏看了。
    我王建业倒要看看，总厂的调查组下来，你们那份偽造的报告，还能掀起多大的浪不成？”
    ……
    第二天一大早，红星总厂的技术科办公室內。
    资质最老的工程师陆振华，早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审阅图纸。
    平日里，陆振华就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这个习惯从他参加工作后就一直如此。
    陆振华已近六旬，还有不到三年退休，头髮白，戴著一副老镜。
    他在红星总厂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陆振华一声都扑在技术上，最瞧不上那些拉关係和搞歪门邪道的人。
    赵志坚虽然是技术科的副科长，但在技术问题上，见了陆振华也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陆工。
    这时技术科本就敞开的门，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总厂收发室的人。
    “陆工，收发室刚送来的加急件，是从三厂寄来的，指明要给技术科，没有签收人，您看要不您就签收了。”
    年轻的收发室值班恭敬的递给陆振华一个牛皮纸袋子。
    “三分厂？”
    陆振华也没抬头，抚了抚老镜继续看著图纸。
    “王建业那个厂子？他们能有什么技术急件，怕又是要设备材料的申请单吧，先放那再说。”
    “好嘞，先放您桌子上。”
    陆振华对靠著裙带关係上位的王建业向来没有任何好感，这也连带著他对三分厂没有什么好印象。
    毕竟有王建业这样的副厂长管理三分厂，风气又能好到哪去。
    但当陆振华看到牛皮纸袋上的几个大字的时候，他犹豫了片刻。
    “技术报告？”
    这下陆振华终於从图纸上挪开了视线，他摘下老镜，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解的拿起了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的文件不算太厚，上面用钢笔写著一行清秀的文字：
    《c630工具机性能优化与改造技术报告》
    陆振华咧了咧嘴，嘟囔了一句，拆开了封口。
    “还优化改造，口气到不小，他们三厂能有什么人能够改造c630的。”
    陆振华拿起里面的文件看了起来，他本以为会是什么粗製滥造夸大其词的设想。
    可当陆振华抽出里面的稿纸仔细看时，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了变化。
    只是第一页的摘要和目录，就让他来了兴致。
    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出审视和不解。
    陆振华重新戴上老镜，身体前倾逐字逐句的看著其中的內容。
    “內应力自抵消，，滚道曲率优化，通过改变滚针接触角，將径向力和轴向力进行分解再平衡，这……”
    陆振华下意识的念叨著报告里有些陌生的专业词汇，眉头愈发紧皱。
    这些理论，有很多都是他闻所未闻的存在。
    但经过仔细的推敲后，陆振华又觉得並非不可能，反而其中的想法和理论堪称精妙绝伦！
    他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读的也愈发仔细，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看到公式和计算的时候，顺手从身边抽出一张稿纸，按著报告中的方式验算起来。
    知道他看到计算出来的结果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握著钢笔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主轴径向跳动0.003毫米？怎么可能！
    空载摩擦係数，竟然比原厂还要低百分之七十？
    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陆振华反覆不停地重复验算著，一遍一遍確认著结果，隨后脸上露出骇然的表情。
    “竟然没有一丝疏漏，把所有的可能都列了进去，这种想法简直大胆超前！
    用硬质合金刀头，去切特种高硬度合金钢，还能切出镜面效果？这不是胡闹么！”
    陆振华开始对眼前的报告產生浓厚的兴趣，这些理论知识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以至於超前到让他认为是纸上谈兵。
    但其中的逻辑和算法，以及报告里附带的草图，画法標准、尺寸標註都精確到了微米级別。
    逻辑严丝合缝，理论和数据之间完美印证，根本挑不出来任何的毛病和差错！
    这绝对不是凭空想像能够编出来的！
    他再次翻来覆去的翻阅了几遍报告，最后目光落在了署名上。
    技术负责人：韩栋
    执笔：张勇
    审核：刘卫东
    参与人员：马建国，李平
    “韩栋？技术负责人？
    三分厂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人物，技术科之前为什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如果报告里所说的一切理论真的能够实践出来，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技术改造，而是创新！是研发！
    而这个韩栋，就是个鬼才！
    想到这里，陆振华再也坐不住了，他想迫不及待的去会会这个韩栋。
    想知道这个理论到底能不能化为现实成果。
    这时总厂技术科的同事陆续来上班，但陆振华顾不得跟科里其他人打招呼。
    他將报告整理好又重新装回牛皮纸袋中，大步就往外走去。
    “陆工，您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啊？”
    “去三分厂！”
    陆振华有些激动的说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热血的感觉。
    对於一个热爱技术並且善於钻研的人来说，新的理论知识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我倒要看看，三分厂究竟是哪个牛人，能够写出来这种惊为天人的报告！
    还有那个王建业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重要的技术成果，他为什么不上报，难道是想瞒著总厂不成！”
    陆振华把牛皮纸袋往腋下一夹，脚下生风，直奔总厂小车班办公室而去。
    “给我派辆车，我要去趟三分厂，有急事儿。”
    陆振华对著小车班调度员说道。
    调度员正打著哈欠，准备泡上一壶茶，一见是陆振华来了，立马站了起来，恭敬说道：
    “陆工，您来的真不巧，车都派出去送领导了。”
    “都派出去了？今天是有什么大的活动还是领导要去调研？”
    “那倒没有，就是技术科的赵副科长，说要去车站赶火车，好像也是要去三分厂。”
    “赵志坚？他去三分厂干什么，还带人去？我怎么不知道。”
    调度员挠了挠头，不確定的说道：
    “听说是去成立什么调查组，要调查三分厂违规操作机器的事情，赵副科长走得急没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