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兴国的提问，韩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周厂长，咱们厂里那台t68臥式鏜床，精度还能保证么？”
    周兴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韩栋会突然问起这个。
    这时候刘卫东接过话茬来。
    “那台老机器虽然年头久了些，但保养的还算不错，核心部件精度没什么问题。”
    刘卫东作为车间主任，自然是对生產车间內的每一台机器的状態都了如指掌，周兴国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著又问韩栋。
    “怎么，后面需要用到那台t68？”
    韩栋分析片刻后说道：
    “轴承的滚道加工，需要用它来改造一个专用的磨具。
    只要鏜床的精度够，磨具就没有问题，轴承的质量也能有所保证。
    至於纺织厂那边后续的改造，高精度齿轮是关键。
    咱们厂的滚齿机精度不够，但同样可以想办法改造，把传动链的误差降到最低。
    飞轮相对来说简单些，铸造车间就可以做，关键在於动平衡的校准。”
    韩栋一番话说下来，没有半句假大空的话，全是实实在在的工艺和流程。
    周兴国听完，心中的所有疑虑全部打消。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光是有超前的设计思路，更是將这些思路落地成具体的办法！
    他不是在画大饼，而是真的有一套完整可行的方案。
    周兴国对韩栋非常满意，当即拍板，不再有半分犹豫。
    拿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在那份六万元採购合同和技术合作意向书上签了字。
    隨后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印上印泥后盖了上去。
    周兴国把签好的合同文件递给了刘卫东。
    “老刘，你马上去一趟广播室，通知全厂职工，半个小时后到大礼堂开全体职工大会！一个都不能少！”
    刘卫东接过文件，激动地回应道：
    “好的厂长，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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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副厂长办公室里，王建业正悠哉的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著桌面。
    他时不时的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算算时间刘卫东和韩栋也应该从纺织厂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已经能想像到两人垂头丧气的模样。
    这次王建业特意请了老同学钱文涛出马，作为质检科主任，卡安全质量是一把好手。
    再加上技术科那个老倔驴陈志强，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一个刚转正的学徒工，就算有点小聪明，难不成还能翻了天？
    这次韩栋恐怕不仅拿不下订单，反而还要得罪纺织厂的技术泰斗。
    等周兴国那个老傢伙知道了这个烂摊子，怕是要被气的大发雷霆。
    到时候，他再顺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韩栋和刘卫东身上。
    一个办事不力，一个好高騖远。
    之后再想拿捏这两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建业越想心里越是舒坦，他端起茶缸美滋滋的闷了一大口茶水。
    就在这时，王建业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拿起了听筒。
    “餵？”
    电话那头传来钱文涛气急败坏的声音。
    “王建业！你特娘的可是把我给坑苦了！”
    王建业有些发懵，眉头皱了起来。
    “老钱，怎么回事？发这么大火，事情没办妥？”
    “办妥？我办你奶奶个腿儿！”
    钱文涛彻底失控，句句懟在王建业脸上。
    “姓韩的那小子可不是一般人，这么难啃的硬石头，你竟然推给我？你特娘的安得什么心！”
    王建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老钱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陈志强那个老顽固，还能让一个毛头小子给说服了？”
    “说服？特娘的何止是说服！”
    钱文涛极为憋屈的说道。
    “老陈那个傢伙，最后当著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面，当眾给韩栋道歉！你敢信？”
    “什么！”
    王建业从椅子上跳起来，电话听筒没握住险些掉在地上。
    “喂，王建业你听著没有！”
    “你是说……陈志强给韩栋道歉？你没在开玩笑吧。”
    这场面王建业想都不敢想，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电话那头的钱文涛，似乎是想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一般，声音提高了好几度。
    “那个韩栋带来的什么狗屁调心轴承，还真就把我们厂那台谁都搞不定的b59梳机给修好了！
    不光修好了，还换到了我们正在生產的c186上，跑了二十四个钟头，屁嘛事儿没有！
    產量还愣是提高了將近百分之十八！”
    “什么！百分之……十八？”
    王建业怀疑自己听错了，当即確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百分之十八！
    我们副厂长李卫民当场就拍了板，五百台机器，一个不落的全部换上韩栋的轴承！
    六万块的合同，整整六万块！当场就签下来了！”
    “六……六万？”
    王建业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六万块的订单，这是什么概念！
    足矣让红星三厂度过这段低谷时期。
    王建业非但没能把韩栋踩下去，反而还成为韩栋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这还没完，钱文涛接著又没好气的说道：
    “轴承合同签完，那小子又提出了什么齿轮改造还有飞轮加装方案。
    还说能提高百分之十五的產能！
    李卫民听得两眼直放光，把那小子当成了財神爷，还要和他签订长期技术合作协议！
    王建业，你让我拦的是什么怪物！
    技术上不仅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实践上更是毫无破绽！”
    王建业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对著话筒那边的钱文涛吼著。
    “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些！
    我当初是怎么跟你交代的，让你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事儿搅黄了。
    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六万块的订单就这么让韩栋那小子签了？”
    “王建业你说的轻鬆，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邪门！
    你给我的那点好处，还不够老子今天受的这口窝囊气的。
    我告诉你王建业，以后这种破事儿你少找我！
    你们红星三厂的事儿，和我没半毛钱的关係，你弄得烂摊子自己收拾去！”
    钱文涛说完，根本不给王建业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王建业脸色煞白。
    他这次不仅没能扳倒韩栋，反而还让他立下了泼天大功！
    “滋啦——滋啦！”
    就在这时，厂区高悬的大喇叭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通知通知！
    全体职工请注意！
    半小时后，在大礼堂召开全体职工大会！
    任何人不准缺席！
    重复。
    全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