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过去將近一天了，已然是傍晚时分。
    领主臥室內，几根粗大的牛油蜡烛燃烧著，爆出噼啪的火星。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草味和汗酸味。
    “卡特大人，大人的体温慢慢正常了！”
    女僕莉莉婭跪在床榻边，將冷水毛巾从凯撒额头上拿起，温柔抚摸著。
    紧皱的眉头才舒缓开来。
    老管家卡特紧绷著的脸终於鬆了下来。
    “好啊...好啊......幸好没事啊。”
    他听到凯撒忽然晕倒的消息，还正在书房里整理帐单呢。
    毕竟主家那边忽然通知减少资源供应，让他也感到措不及防，顿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他想著能不能在不影响少爷成长的情况下，儘量减少资源消费，並且找出一些额外赚钱的法子。
    结果就在他为了少爷的事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闯进一个女僕，对他大吼：
    “凯撒大人要掛啦！！！”
    这给嚇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门外，一堆女僕靠在门外偷偷听著里面的动静，听到莉莉婭的话，大家也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们可不想换个主人了，一是她们也可怜这个年轻的领主，二是家族里很难再找出像凯撒这样，不那么桀驁不驯，难伺候的主子了。
    床榻上。
    凯撒紧闭双眼，汗水將身下的床单彻底浸透。
    没人知道，在这具看似濒临崩溃的躯壳內部，正在经歷著怎样翻天覆地的重组。
    十几个小时的沉睡。
    【巨兽沸血药剂】残存的狂暴药力，在失去精神力压制后，彻底渗入骨髓和每一根肌肉纤维。
    撕裂、癒合、再撕裂、再癒合......
    这是一场极其野蛮的肉体淬炼。
    “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雷诺和卡特猛地转头。
    床榻上，那具滚烫的躯壳突然停止了颤抖。
    赤红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復成一种健康的冷白色。
    紧接著，一直昏迷的凯撒，猛地睁开了双眼。
    “凯撒大人！”
    “大人！您醒了！”
    眾人一下子簇拥下来，围著床上的少年。
    凯撒晃了晃昏厥的脑袋。
    他还隱约记得自己吃完饭准备回房间的时候，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以及那一声【持续时间10小时……已结束】。
    “看来只有在精神力增幅加持下，才能坚持这如此残酷的训练啊，就算有超越凡人的体质，在月影精华的作用消失之后，也会吃不消的啊。”
    凯撒如此想到。
    他对著眾人微微点头，安抚了一下眾人，说自己没有多大的事情，只是太久没有剧烈运动累坏了。
    卡特等人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
    喧囂声远去，寂静再次笼罩了凯撒。
    他缓缓撑起身子坐了起来，静静地坐在床上。
    转过头才发现，莉莉婭还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坐在床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捧著一只碗，里面盛著黑色的液体，冒著滚滚白烟，看起来是刚煮好的药。
    “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吗？”
    “莉莉婭不困，还能伺候大人，如果大人要是想要睡觉，我离开就是了，但之前还是把这碗药喝了吧。”
    说著，她递出了碗。
    凯撒接过，笑了笑，“睡了那么久，我可不困，你要是想待在这里，那就待著吧。”
    凯撒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莉莉婭接过空碗，她犹豫了几秒，终於还是开口了。
    “大人……莉莉婭还是不明白，您的病，是怎么突然就好的？”
    声音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凯撒抬起眼，只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温和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不说吗？”
    莉莉婭一怔。
    她对上凯撒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那点侥倖的期待瞬间熄灭。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凯撒大人能好起来，別的什么都不重要。”
    语气平静，没有一丝勉强。
    凯撒看著这个懂事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莉莉婭將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抬头看向凯撒。
    月光下，这个刚刚从床上醒来的年轻人，身上散发著一种与病弱绝缘的气息。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眼底有光，不再是那个躺在床榻上等死的废物。
    “大人的病好了，也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凯撒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
    他转头望向窗外，惨白的月光打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轮廓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一侧是光，一侧是影。
    “復仇。”
    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丝毫温度。
    莉莉婭的呼吸微微一滯。
    凯撒转回头，紧紧盯著她的眼睛，语速放缓。
    “去拿回被他们剥夺的一切，把那些曾经把我们当垃圾拋弃的人，踩在脚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但这条路会见血，会死很多人。王都的主家也隨时会像碾死虫子一样对付翡翠堡。”
    莉莉婭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有发抖。
    也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去劝他“放下仇恨”或者“平淡生活”。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夕阳般绚红的眼瞳里，没有一丝退缩。
    “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明白了。”
    她直直地看著凯撒的眼睛，语气坚定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僕。
    “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支持凯撒大人的一切选择。”
    凯撒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看著眼前这个外表柔弱、骨子里却坚如磐石的女孩，冷酷的眼底终於浮现出一抹真实的温和。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落在莉莉婭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那头淡粉色的秀髮柔软而微凉，像是某种珍贵丝绸的触感。
    “去睡吧。”
    “……好。”
    莉莉婭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