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堡东苑。
    这里是卡特管家连夜为精灵大长老准备的藏身之处。
    宽大的石床上，凯撒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虽然脸上的血跡已经被擦拭乾净，但他紧皱的眉头和不时抽搐的肌肉，依然昭示著他正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床边，雷诺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般来回踱步。
    老管家卡特双手死死绞在一起面色难看，“大长老，领主大人他到底怎么了？那可是你们精灵族的圣物！怎么会吃成这样？！”
    大长老缓缓收回搭在凯撒手腕上的枯槁手指，眼眸中，此刻竟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骇。
    “他怎么了？”大长老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你们该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卡特心头一紧：“大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星渊伴生草】蕴含的精神力极其狂暴。”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波澜，“一般来说，即便是我们精灵王庭的天才，在吸收它时，也会本能地排斥掉其中过半的狂躁能量，真正能吸收的不过十之三四。”
    “可是他……”大长老指著昏迷的凯撒，语气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可他竟然做到了將近百分之百的绝对吸收，一滴药效都没浪费。”
    雷诺和卡特面面相覷，百分之百吸收，难道不是好事吗？
    “好事？”大长老苦笑一声，“吸收效率太高、太快！他荆棘法环终究不够大，在短短几息之內被强行撑大了数倍！这种瞬间的超负荷运转，就像是用小溪的河道去强行容纳倒灌的海啸，直接对他的大脑和精神海造成了极其恐怖的撕裂性损伤！”
    雷诺听到这些话，嚇得脸色煞白：“那……那大人还有救吗？”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大长老盯著凯撒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换做常人，大脑受此重创早就脑死亡了。但我刚才探查发现，凯撒的身体竟然自己在慢慢修復。”
    “慢慢修復？！那不是......一些魔兽才有的能力吗？”
    话落，大长老缓缓摇头。
    “不，那不能相提並论，魔兽的身体和人类有本质上的差別。”
    说著，他將两根手指轻点在凯撒额头上，眼睛缓缓闭上，“人类理应无法做到靠身体机能自动修復身体，但百年前许多人都能做到......”
    “那，那些人是......”
    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睛，暗沉的金光自眼底浮现，缓缓开口——
    “上古巫师。”
    闻言，卡特与雷诺都是一怔。
    “那群人拥有数倍於当代所有顶尖巫师大小的荆棘法环，巨量的魔力终日在体內流转，不断弥补身体的伤势，看上去也就和魔兽一样的效果。”
    雷诺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大人现在的魔法能与那群上古巫师相比吗？”
    “他现在当然比不了，”大长老摇了摇头，“虽然凯撒阁下的荆棘法环现在几乎扩大到了和我相同的大小，甚至有超过我的趋势，但实际上我们都还差的远。
    先不提凯撒有没有比肩上古巫师的魔力总量，首先就不太可能有那群怪物们的魔力补充速度。在当今这个魔力稀少的时代下，本身巫师就少到可怜，而且大家基本都是用完一发魔法，得用好一会儿的时间才能將魔力填充完毕。更別提像他们一样了。”
    “那凯撒大人是怎么做到的？”
    卡特和雷诺异口同声地问道。
    而大长老说到这里，眼里的探究与惊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与期待。
    “你们似乎忘了凯撒阁下那奇蹟般的身体。”他轻捋著鬍鬚，笑道，“人类其实也会自愈身体，只不过有一个限度摆在那里，而且速度极其缓慢，连一个小口子都要花上几天时间才能结疤。”
    “但凯撒所修炼的呼吸法，以及本身作为骑士就逆天至极的身体素质，让他已经打破了人类的范畴......”
    大长老微笑著看著雷诺，“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雷诺恍然，脑海中无数画面光幕般闪动。
    是啊，凯撒现在已经和他一样，是一名无限逼近六级大骑士的人类。
    卡特闻言面露喜色，“这么说......”
    “是的，”大长老点了点头，“凯撒的身体，正配合著他本身不断在体內流转又补充，无意识的状態下，缓慢地修补著他受损的脑域，虽然速度远不及上古巫师，但刚好达到了能把他从生死一线拉回来的边界！”
    大长老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起笑容。
    “但这具身体自我修復是需要时间的。在此期间，为了保护大脑不被二次撕裂，他的精神海已经彻底自我封锁。”
    大长老看向雷诺和卡特，下达了最终的诊断：
    “也就是说，在伤势痊癒、精神海重新开启之前，他绝对不能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精神力。这段时间，老朽会留在这里照看他。”
    雷诺和卡特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能动用精神力，意味著凯撒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全都被封印了。
    ……
    与此同时，在现实中陷入深度昏迷的凯撒，意识却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令人窒息的梦境。
    天崩地裂，末日降临。
    天空被撕裂成暗红色的沟壑，无数燃烧的巨大陨石拖著黑烟砸向大地。
    伴隨巨声响彻天际。
    远处的地平线上，数百米高的漆黑海啸咆哮著吞噬一切，狂暴的颱风將山岳连根拔起。
    凯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他手里一团火光微微闪烁，似乎隨时都要熄灭。
    强烈的困意让他止不住的想要闭上双眼，但视线却依旧清晰，一切末日般的景象被强制推在他的意识之前。
    而在他的正前方，悬浮著一道身影。
    末日昏黄的光晕下，一身宽大黑袍的少女屹立空中，长发隨狂风乱舞。
    少女的脸上戴著一张诡异的青铜面具，看不清面容。
    梦境中，凯撒寄存的身体主人发出一声暴喝，脚下的大地轰然碎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极光，突破了重重魔法屏障，衝到了粉发少女的面前。
    “噗嗤！”
    重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少女单薄的身体，从她的后背穿透而出。
    黑色的巫师袍被鲜血染湿。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致命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他的脑后袭来！
    他想回头，但他的意识无法操纵这具身体。
    “哧——！”
    一柄冰冷的银色长剑，带著决绝的杀意，从后脑勺狠狠刺入！
    沾著脑浆与鲜血的银色剑尖，直接从他的鼻樑处贯穿而出，停留在他的眼前！
    在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极度的惊恐中，整个梦境犹如摔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
    “！！！”
    地下密室中，凯撒猛地睁开双眼，上半身如弹簧般弹起！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冰冷的空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自己的后脑勺和鼻樑，直到確认那里没有被剑刺穿的窟窿，剧烈跳动的心臟才稍微平缓了一些。
    那个梦……太真实了。
    粉发少女？背刺的银剑？那到底是什么预兆？
    凯撒喘息著转过头。
    昏暗的魔法壁灯下，一把宽大的木椅摆在床铺的对面。
    精灵大长老静静地坐在阴影里，手中握著藤木权杖，那双深沉且充满智慧的浑浊老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凯撒。
    “凯撒阁下。”大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