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二层楼的考核，终於在浓浓夜色当中落下了帷幕。
    考核从开启到结束不过一日时间，但却给在书院里面观礼眾人留下了极为深刻且难忘的印象，尤其是最后西陵神殿诸人离去之时那面若死灰的模样。
    只有书院那些老教习们才知晓，这些西陵神官如此模样做派，並不是因为隆庆皇子的落选。
    而是陆泽成为了书院的小师叔。
    脸色原本稍显疲惫的亲王李沛言压抑著脸上转瞬即逝的笑容离去，公主李渔则是眺望著那星光铺撒著的山峰，没有想到跟隨护送她一块回长安城的两位竟然都入到了书院二层楼，神態莫名的大唐公主眼神里泛著丝丝的野望。
    陆泽。
    必须被她牢牢握在的手里！
    而这次考核所造成的轰动从书院盪到了帝都长安，然后又朝著天南海北四散而去。
    正如天外的巨石砸入海中，自正中央掀起的滔天风浪，註定会淹没海边的一切。
    今年的考核因为各种原因引发了远超过於往年的轰动，奔走相告的大唐百姓只是欣喜於这次通过考核的乃是唐人，帝国上层官员则是在思索这次隆庆皇子『落榜』之事。会给大唐跟燕国、西陵之间的关係发生什么影响，书院学子们不解疑惑於寧缺这个傢伙的登顶。
    整个天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书院小师叔名號落在陆泽头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概念。
    皇宫当中的大唐皇帝站在宫殿前的白玉石阶上，雍容的皇后娘娘夏天挽著君王的胳膊，夫妻和睦依旧如年少遇见时一样，周遭没有侍卫宫女跟太监，大唐皇帝望著书院的方向感慨道：“夫子的心思，连朕这个大唐皇帝都看不透，竟然把小师叔的名號给与了那位陆泽。”
    皇后娘娘展顏笑道：“听说那位小师叔在长安城的时候...曾遭遇过刺杀。”
    帝后二人在说同一个人，但却是在说不同的事情。
    “那是夏侯自己的事情。”
    “他既然敢动手，那便自己去承受动手的后果。”
    皇后点了点头，然后躬身见礼。
    这些年，陛下已经破例为她还有兄长做了太多的事情。
    皇帝陛下摇了摇头：“大唐是朕的大唐，是你的大唐，同时也是大唐人的唐。只是可惜，夏侯他这位帝国镇北大將军一直未能认清这一点，所以才在泥泞沼泽当中越陷越深。”
    大唐皇帝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了天下第一强国君主的尊崇风姿。
    “朕会毫不犹豫的把那些西陵神官递上的摺子驳斥回去。”
    “既然隆庆没有本事入到二层楼，那他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所谓的质子留长安，不是年迈燕王为了安朕的心，而是为了安他自己的心。朕不收他的儿子，他岂不是每夜都要担心朕的铁骑隨时会攻破成京，杀进他的寢宫？”
    “大唐从来不需要通过什么狗屁的质子来控制诸国。”
    “大唐纵横天下，靠的是唐人强大的心，是將士们手中锋利的刀跟剑。”
    ......
    书院依旧还是书院。
    只是陆泽行走在林间石路之上的时候，原本那声声『陆师兄』已经消失不见，此刻连书院那些年过花甲的老教习们见到陆泽都躬身见礼，
    陆泽这才知道为什么陈皮皮那个傢伙不喜欢在前院露面，进入到书院二层楼以后便算是进了个崭新的世界。
    儘管这个世界对於陆泽来说，並不是那般的崭新。
    所以最终他並没有成为二层楼的十三先生，而是成为了整个书院的小师叔。
    他当然知晓自己以后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当年的书院小师叔柯浩然用一把青钢剑纵横天下无敌，砍尽西陵神山满山桃花，甚至还做出过一人一剑灭魔宗山门的壮举，最终战天而死。
    陆泽背上了这个身份，自然而然的承担起来了因与果。
    旧书楼的第二楼，陆泽刚一进入其中，身形瞬间便隱入到了阵法里，再度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青青田野与草甸，田垄与木桥，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倒映著此间美丽不可方物的画面。
    这里是书院二层楼。
    这里是真正的书院。
    “皮皮拜见小师叔！”
    突兀出现的胖少年无比正经的站立在木桥之前，只是那很是快速的眨眼频率却显得很是喜感，陈皮皮望著面前比自己还要年轻、还要天才的陆泽，怎么都想不到后者竟然真的成为了他的小师叔。
    “二师兄今日吩咐皮皮带著小师叔逛一逛后山。”
    “书院后山共十三名弟子，大师兄跟著夫子出国游歷，小师弟寧缺这时还在昏迷。”
    陆泽同样有些感慨。
    这时的自己貌似成为了整个二层楼辈分最大的那个。
    他其实也没有想到那位未曾谋面的夫子竟然真的敢將这个极其特殊的位置留给陆泽，陆泽当仁不让的选择接过了这份因果，登山之后的陆泽感觉到体內剑意流淌更为自如，天地元气似乎也在与他在交相呼应，陆泽知晓自己也走到了当年柯浩然走的那条路上。
    魔宗。
    天地元气与己身容纳，从而爆发出绝顶杀伐战力。
    十六岁创出浩然气的柯浩然被夫子关在思过崖三年，才悟得將浩然气转换为昊天神辉之法，成为了代表书院入世的天下行走，最终成就剑出无敌的声名。
    但夫子却並令陆泽也到那思过崖去苦思冥想。
    因为登山时的陆泽在柴门那关其实已经给出了他的回答。
    君子不矩。
    陆泽面露微笑的与书院后山诸生打著招呼，这时他知道，后山这些人估摸已经知晓了长安城华府那桩悬案是出自谁手，但眾人却都未曾提及，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华山岳的死还引得陈皮皮去到长安城里。
    而那日在书院眾人於山巔上看见陆泽所过柴门上所写字眼后，便知晓是陆泽动的手。
    可实际上，真不是陆泽动的手。
    陆泽来到山崖前，只见君陌戴著那顶颇有古意的冠帽，表情肃然方正，浑身上下透著股严谨守礼的味道，整个人站在此间，就像是一座宫殿般不可械动。
    “小师叔。”
    “我想向你请教剑法。”
    “夫子曾说，等小师叔什么时候教会了我剑法，便能够成为书院这一代的天下行走。”
    陆泽神情古怪。
    “夫子啥时候说的？”
    “嗯...好像是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