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著半开的窗欞吹进东宫偏殿,吹的书案上那几支红烛来回晃动。
空气里带著春雨过后的潮湿水汽,透著一股直钻骨缝的阴冷。
万贞儿將一件赤狐大氅披在了朱见深的肩膀上,眉头微微发皱,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心疼后怕。
“殿下,昨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嚇,今夜早点去暖阁里歇著吧。”
她走到侧边端起一个紫铜手炉,试了试外壁的温度,塞进朱见深的手里。
“外头的事情再要紧,也不差这一晚上的功夫,身体冻坏了可怎么好。”
朱见深双手捧住那个散发著温热的手炉,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万贞儿。
这个从小就一直守著他的女人,此刻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那颗火弹爆炸的时候,是她毫不迟疑的扑上来用血肉之躯护住自己。
朱见深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缓柔和。
“本宫睡不著,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刺客挥刀砍杀工匠的场面。”
他端起旁边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等把脑子里的事理顺了,会去睡的。”
万贞儿绕到他的身后,伸出双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適中的按揉起来。
“殿下长大了,心里的主意也越来越大,奴婢知道劝不住您。”
“但奴婢还得说一句,您是东宫太子,是咱们大明的国本。”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后这种出城拋头露面的事情,还是能免则免吧。”
朱见深闭著眼睛享受著这种毫无保留的关怀,嘴角露出很淡的笑意。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既然有人不希望本宫活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喃喃自语。
“他们……真打算要我命吗?”
——
三天时间里,整个京城笼罩在一层令人透不过气的阴云之中。
锦衣卫指挥僉事逯杲亲自带队,以保明寺为圆心,向周边的村镇、关隘撒下了一张很大的排查网。
上百名锦衣卫校尉分成十几个小队,挨家挨户的进行严密盘问。
他们向百姓打听案发当天有没有见过大量陌生人经过,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等。
但是排查了整整两天,大多数老百姓都摇头说没有任何印象。
刺客应该提前规划好了隱蔽的路线,避开了所有人群密集区。
直到第三天的中午,两名负责外围山路的校尉终於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在一条偏僻山道旁边,找到了一个住在茅草屋里的老猎人。
案发当天下午,他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一群人从山道上匆匆走过,往保明寺那个方向去了,穿著都是深色的粗布衣裳。
当时距离远,老猎人没看清他们的脸,只记得人数不少,有几十个。
锦衣卫校尉又询问那些人手里有没有刀剑类武器。
老猎人想了很久,肯定的说没有看到明晃晃的傢伙。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很反常的细节,那些人身后都背著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有的是用粗布缠著,有的是用大號布袋装著。
具体里面是什么东西,外头根本看不清。
校尉又问老猎人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口音。
老猎人说隔的太远了,连人脸都看不清,更別提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就这样,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
——
逯杲这边除了排查路线、寻找目击人,还对那二十五具无名尸下了功夫。
他专门请来京城里画技最好的几名画师,根据尸体的面部特徵画了二十五张人像。
这些画像被张贴在锦衣卫衙门口和各大城门、闹市的布告栏上。
逯杲在告示上白纸黑字的写明,凡能辨认死者身份者,朝廷赏银二十两。
重赏之下,这几天陆续有不少老百姓跑来看画像。
有的百姓哭著说是自家失踪了半个月的亲戚,结果官差带他去认尸体,才发现不是。
有的百姓说这画上的人长的像邻居家常年不回家的儿子。
结果锦衣卫把邻居强行绑去辨认,邻居看后嚇的直摇头,说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告示贴了三天,那二十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北镇抚司的正堂里,瀰漫著一阵让人暴躁的沉闷气息。
逯杲双眼布满血丝,將两路人马的所有排查结果做了一个最终匯总。
他拿著卷宗,走到坐在主位上的牛玉面前。
“牛公公,排查刺客活口下落时,只找到一个老猎人看见一群背长条包裹的人,线索价值不大。”
逯杲语气里透著无奈,“那二十五具无名尸,贴了几天告示,也无人认领。”
牛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这么说来,走到死胡同了。”
逯杲硬著头皮点了点头,这几天他废寢忘食,能用的手段全都用尽了。
“案子查到这个地步,能查的角落都查了,该断的线索也都断的乾乾净净。”
他和牛玉低声商议了几句,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既然挖不出任何有用的新东西,那就只能把现有的全部结果如实上报给皇帝。
——
傍晚时分,东宫偏殿的灯火早早的亮了起来。
汤胤勣顶著一身的疲惫,大步跨入殿內。
他將这几天北镇抚司的排查结果,向太子做了一次详细匯报。
“殿下,案发当天只有一个老猎人看见刺客们往保明寺方向去。”
汤胤勣握紧了拳头,“但老猎人说不出他们的长相、口音,所以没有后续追踪的价值。”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挫败感。
“那二十五具无名尸也查不到身份,逯杲和牛玉已经决定,將现有调查结果上报陛下。”
朱见深安静的坐在紫檀木椅上,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了十余个呼吸。
案卷一旦送到御前,朱祁镇肯定会雷霆大怒,把京营里相关的武將全部召来对质。
石亨、张軏、杨善、孙鏜......这些夺门功臣,一个都少不了。
除了办案的锦衣卫、东厂,內阁阁臣和司礼监的大太监们也会在场。
朱见深深深地吸了口气,锦衣卫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在他强悍的逻辑推演中,拼成了一幅清晰的图画。
找不到来路的火弹,拥有军籍的死士,三年前转到团营的王胜。
还有那天在保明寺,刺客们不合常理的那些举动。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明天这场朝会將是一场精彩的大戏。
可眼前有个难题,他没办法亲自开口阐述自己的想法。
即便朱祁镇允许他旁听这场朝会。
他顶著一个十一岁孩子的稚嫩皮囊,说出来的东西也没人信。
弄不好多疑的朱祁镇,还会觉得有阴谋家在他背后教唆,反而引火烧身。
所以,他需要找一个忠诚,並且参与了案件调查的人,来替他把火点燃。
朱见深慢慢抬起头,明亮锐利的目光扫向汤胤勣。
“汤卫率,本宫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向你详细交代。”
第六十六章 线索都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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