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摸著怀里的册子,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这本册子是冯国泰用命换来的,虽然冯国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毕竟也算是“临终所託”之物。
可现在,粘杆处的人来了,让他赵不全闭嘴,让他把年羹尧的事烂在肚子里。
听与不听,全凭他自己斟酌考量,可粘杆处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他爹赵大业在八爷府当差那些年,没少听那些府里的老人喝酒閒聊吹牛逼,把粘杆处传的神乎其神。
什么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拖走,什么出门就再也没回来,什么“病歿”在狱中,什么样的事都有,就是没一样是正常的,你死了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赵不全思来想去,把册子掏了出来,瞪大双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关於年羹尧的记载,无非还是那七千两的军需贪墨,不算多,也不少。
但有一点,这些银子是从军费里贪出来的。
看到此处,赵不全忽然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粘杆处封口,必不是替年羹尧行事,是奉了雍正的令。
西北战事牵扯著朝廷大局,这时候的年羹尧动不得,谁都不行!
可以后雍正逼著眾朝臣参劾年羹尧,大抵在这时已是留了后手。
赵不全想通了,他要是还不通,那就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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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不全顶著两个熊猫眼出了房门。
刘统勛已在院子里等著,正蹲在石阶上喝粥。
见赵不全出来,抬头看了一眼,一口米粥喷得乌泱泱满地都是:
“赵兄,您这是怎么了?一夜没睡?”
赵不全摆了摆手,闭口不语,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刘大人,今儿咱们得赶路了,”
赵不全拭去脸上的水珠,
“早点回京,早点復命。”
刘统勛点头也没多问,他是聪明人,眼看著赵不全有心事,可他忍著就是不问。
该说的,赵不全自然会告诉他,不该说的,问了也是白问,古语云:“三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
两人收拾好行李,骑上骡马,继续赶路。
赵不全骑在那头青骡子上,低头不语,刘统勛在旁边跟著,偶尔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日头升了半空,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官道两旁的柳树已是绿了,柳絮飘洒落地,白茫茫一片。
就在赵不全和刘统勛赶路的同时,太原城里却上演著另一处大戏。
诺岷到了。
这位新上任的山西巡抚,乘坐一顶绿呢大轿,带著三十多个隨从,浩浩荡荡地进了太原城。
他没有先去巡抚衙门,而是先去了布政使衙门,见了田文镜。
两人谈了很久,没人知道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诺岷从布政使衙门出来之后,脸上阴云密布,而田文镜站在衙门口送客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隨后,诺岷去了软禁德音的那处僻静宅子。
德音已经被关了几天了,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花白的鬍鬚乱糟糟的,再无半点巡抚的样子和威仪。
他见了诺岷,先是一愣,然后双膝跪地,顿时就是嚎啕大哭:
“诺岷兄,救我!”
诺岷没有扶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盯著:
“德大人,您犯了事,自有万岁爷处置。本官只是奉旨来晋,不是来救您的,更不是拯救山西官员的,是来替您收尾的,替万岁爷整飭山西吏治、追缴亏空的。您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本官在摺子上也好替您美言几句,或许还能保您一命,您要是不交代···”
德音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三年山西巡抚,遍地雪花银,名伶秀色,山珍海味,醉生梦死,纸醉金迷···如今都是南柯一梦,从云端跌落到泥地之时,摔得粉身碎骨。
“我交代,”
德音哭道,
“我全都交代。”
诺岷点了点头,冷脸转身出了院子。
山西这个地方,他来之前就知道是个烂摊子,可真正到了这里,亲眼看见骨瘦如柴的庶民百姓,耳边听得大多是官员相互推諉扯皮之事,帐目翻出更是触目惊心,他此时才明白,这个烂摊子比他想的还要烂。
德音知道这些人都该杀,可贪官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他想起在京城临行之前,养心殿的雍正皇帝。
“诺岷,”
雍正盯著他,脸含笑意,
“朕知道你心里头犯嘀咕,山西那地方,不好办,是不是?”
诺岷忙站起,躬身说道:
“臣···臣不敢,臣只是怕···”
“怕什么?怕朕临阵换將?”
雍正截住了他的话,鼻子里哼了一声,
“朕告诉你,山西的事,朕心里有数。德音那起子混帐东西,欺君罔上,把个山西颳得地皮都薄了三尺,朕革了他的职,是给天下人看,朕容不得贪官污吏。”
他说到这里,声音带了一股子杀气,陡然拔高了音量:
“可光革一个人有什么用?山西的官场,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藩库里能跑马,各府各县的亏空堆成山,那些州县官一个个吃的脑满肥肠,老百姓饿死在他们衙门口,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诺岷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一层细汗渗出。
雍正却又缓了下来,起身踱步,走至诺岷面前。
“诺岷,你听著。”
雍正换了语气,却又显出疲惫之色,
“朕派你去做这个巡抚,不是让你去当摆设,是让你去给朕把山西收拾乾净,你不用怕,也不用缩手缩脚。你怕谁?怕那些贪官?怕他们背后有靠山?怕他们狗急跳墙反咬你一口?”
“你什么都不用怕,朕替你撑腰!”
这话说得极重,诺岷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听起来就感觉疼,嘴里颤声说道:
“皇上隆恩,臣···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雍正踱步回了炕上,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粉身碎骨倒也不必,朕只要你做好八个字!”
“臣恭聆圣训!”
“竭尽全力,不徇私情!”
雍正放下茶盏,蹙眉急说:
“山西那帮贪官污吏,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不论他背后站著谁,你只管查,只管参劾,只管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一个不许放过!”
“诺岷,你要记住,朕把山西交给你,不是让你去做官,是让你去替朕,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挖出来,你挖不乾净,朕再找別人挖;你若是胆敢跟他们同流合污,朕就先挖了你的心!”
诺岷汗如雨下,连连磕头:
“臣不敢!臣绝不敢!若臣有负圣恩,甘愿领罪!”
说完这些,诺岷抬眼望去,只见雍正面色狰狞,恶狠狠凝视著自己。
第84章 诺岷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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