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衙,李儇昨日刚刚入驻行在,今天隨行群臣前来参拜时,一侍从走进厅堂,带来了一道捷报。
“启奏大家,龙尾陂大捷,我王师一战俘斩了贼寇三万多人,万安王擒杀贼將尚让、王璠,已將首级献於辕下。”
听此捷报,李儇自是喜不自胜,抚掌轻笑道:“好!我王侄驍勇善战,真不愧是皇室子孙啊!”
隨即让人將捷报传阅眾人,田令孜、陈敬瑄等人看后,也尽皆是喜形於色。
“大家所言极是,今番黄贼折损五万大军,实力大损,料想距离上京光復之日,必不远矣!”
就在群臣讚颂之际,眾人之中唯有一人仍旧是冷著一张脸。
李儇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掠过堂下,一眼就看中了与群臣表情截然不同的张濬。
“张卿,诸卿闻听大捷,皆是欢欣鼓舞,为何独卿却闷闷不乐呢?”
眾人听罢,停下庆贺,全都向张濬看去。
然而,张濬却是面不改色,依旧昂首挺胸,缓步走出朝列,躬身揖礼。
“陛下,龙尾陂大捷的確是可喜可贺,並极大鼓舞了王师的士气。”
“臣听闻,义武节度使王处存、鄜坊节度使李孝昌、邠寧留后朱玫、奉天镇使齐克俭,甚至是宥州刺史拓拔思恭,在得到官军获胜的消息后,也纷纷起兵入关,准备配合郑相公收復京师。黄贼覆灭,也確实如诸位公卿所言,已近在眼前。”
“然而,陛下刚才令人传阅捷报之时,臣在其中看到了郑相公的请辞。郑相公患了风疾,不能再主持军务,请求让万安王接替他的职务,並举荐万安王担任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一职,全权负责收復京师事宜。”
说到此处,张濬猛然撩起绣袍,朝著李儇跪了下去。
“陛下,臣非是要离间天家,而是陛下万不能听从郑相公所言。”
“万安王的確是驍勇善战,屡次挫败贼寇,但他为人跋扈,霸道专权。”
“前番万安王虽是事急从权,但焚烧宫室、劫掠京师、驱役百官等事,却也是出自於他的手笔,足可见此人之品行。”
话音落下,张濬一颗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啊,这万安王野心勃勃,朝廷绝不可再任用其掌兵!”
“更何况,今番彼立下大功,朝廷尚不知该如何封赏。”
“倘若再用其人,待京师光復,陛下又安得能还长安?”
此话一出,堂內瞬间寂静无声。
刚刚龙尾陂大捷的消息的確太过震撼,眾人兴奋之下,都忘了这一茬。
如今细细想来,如何封赏李全忠,还要不要任用李全忠为帅,甚至是为將,这都是一个个的难题。
正在此时,於琮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张郎中所言甚是,臣与广德公主便是从长安城中逃出来的,万安王所作所为,臣都看在眼里,確实如张郎中所言。”
“万安王不止搜刮府库財货,还巧取豪夺了百官公卿的家貲,可以说京师百年积累的財富,尽皆沦入他手。”
“倘若万安王是为了剿贼,那也还则罢了。但万安王却用那些钱財,阴结將帅,贿赂士卒,广树私恩!”
“陛下啊,臣在凤翔时听闻过一句谚语,叫『武宗正朔在四子,德王诞下李二郎』。万安王容忍这种谚语在军中流传,难道还不足以证实其狼子野心吗?”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四子、二郎!
当年高祖便是世祖皇帝的第四子,而他的“李二郎”便是太宗啊!
如今这位万安王的父亲德王,便是武宗皇帝的第四个儿子,而德王李嶧的次子,便是这一位被军中將士誉为项王再世的“李二郎”!
念及於此,眾人皆不自觉汗毛倒竖。
这时,只听得於琮又道:“前番黄贼势大,这才不得不用万安王以制群寇。今各道兵马已齐聚关中,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京师即日便可光復。”
“如今情势,朝廷万不可再姑息养奸,否则必定悔之晚矣!”
话音落下,眾人齐齐將目光落在了田令孜身上。
不为旁的,只因为他是万安王李全忠最坚定的支持者。
然而此时,田令孜態度却也是变了。
只见田令孜神情肃然,先向李儇,隨后是堂下眾人,抱拳施了一礼。
“大家、诸位公卿,前些时日,万安王擅杀凤翔监军彭知柔,又趁郑相公病重,联合都知兵马使薛知筹等人,谋夺了凤翔兵权。”
“隨后,又擅行威权,將神策军、凤翔军与兴平军,还有那些黄巢降兵打散重组。”
“老奴听闻,如今神策行营只剩下了不到万人,大量的兵马全都被万安王转移了凤翔军之下。”
“不止如此,老奴还听闻万安王组建了一支牙兵,命名为玄甲军。大家,此乃何意,便不用多说了吧。”
眾人这一番恐嚇,顿时让李儇有些慌了手脚。
“阿父!阿父!这万安王心怀叵测,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就在田令孜即將开口之际,在一旁站立许久的宰相王鐸走出朝列。
“启奏陛下,老臣前番败於黄贼之手,本已无顏再覲见天子。只因国耻未雪、宗社未安,这才苟且偷生,暂留残躯。”
“今京师沦陷,苍生罹难,老臣虽已年迈,然壮志未衰,胆气犹在。愿亲执干戈,再统三军,掛帅出征,誓扫妖氛,擒斩黄贼,以赎前罪。”
“若是不能亲眼看到京师光復,老臣纵是魂归九幽,也难以心甘。”
王鐸说罢,重重叩首。
而田令孜此时的表情仿佛是吃了屎一样难看。
『这王鐸老匹夫贪功便也罢了,竟然还想染指咱家的兵权,著实可恨!』
一旦王鐸收復京师,关中的神策军必定唯其马首是瞻,届时,他的下场只怕不会比当年的吐突承璀好上多少。
“大家,王相公精於谋略,掛帅自是极为合適的。”
说到此处,田令孜突然话锋一转。
“然而,按照朝廷旧例,当有监军隨征。”
“护军中尉西门思恭,忠诚果敢,熟稔武事,当为王相公之良佐!”
“陛下,西门中尉年事已高……”
王鐸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田令孜直接开口打断。
“大家,今各镇兵马云集咸阳、兴平一带,郑相公因患风疾而返回凤翔休养。”
“当年郑相公之父病卒,西门中尉曾与郑相公有恩。”
“倘若郑相公肯配合行事,西门中尉便可抢先控制住凤翔军。”
“届时,万安王后路被断,犹如无根之浮萍,且周围强兵环伺,便只能入川向陛下请罪!”
田令孜虽无治军理政之才,但在阴谋诡计上的確是一把好手。
这下王鐸彻底是无话可说了。
西门思恭出身於权宦世家,哪怕看不太上田令孜,那也是天生站在宦官派系的人物。
王鐸想要从宦官手中谋夺禁军的计划,可以说是彻底流產了。
不久之后,行在传出旨意。
以侍中、同平章事王鐸为中书令、诸道行营都统、权知义成军节度使,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护军中尉西门思恭、枢密使杨復光为京城东西面诸道行营都监,朔方节度使唐弘夫、涇原节度使程宗楚为行营左右招討使,忠武军节度使周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都统左右司马,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宣武军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感化军节度使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鄜坊节度使李孝昌、內外八镇行营节度使齐克俭、夏绥节度使拓拔思恭为京城四面都统,邠寧节度使朱玫为河南都统,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军行军司马,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
唐廷整合了能够调动的所有力量,准备趁著龙尾陂大捷,王师声威大振,而黄巢屡遭挫败、军心惶恐之际,一举收復京师。
第21章 析时局张濬諫言 谋兵权王鐸掛帅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