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良久,郑从讜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大王,此事可否准许老夫与幕下商议一番?”
李全忠神色稍缓,轻轻点头。
很快,宴会散去。
郑从讜与幕僚匯集於西厢白虎堂,一时俱皆沉默无言。
又过了会,郑从讜率先开口:“诸位,你们觉得这位晋王如何,可能承担社稷之重?”
眾人闻言,先是震惊,隨后逐渐归於平静,也知道郑从讜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李渥还想劝说:“相公……”
郑从讜摆了摆手:“润卿,你我皆知,晋王所言,俱是实情,倘若不能革除权阉祸国、藩镇割据,大唐只怕无法传承多少年。”
“相公!”眾人齐齐下拜,声音悲切。
郑从讜伸手搀扶,示意眾人起身:“诸位,非是老夫要劝你们从逆,而是你们在此辅佐晋王,老夫在朝中便更好动作。”
崔泽素机敏,听出话外之音:“还请相公示下!”
郑从讜目视崔泽,微微頷首,缓缓言道:“老夫若归朝堂,田令孜定然多方刁难。然有晋王在外为强援,阉竖便不敢肆意相逼。谋划得宜,老夫便可借晋王整肃朝纲,大唐便尚有一线生机。”
“尔等皆饱学儒士,深明家国大义。若能在此尽力辅佐晋王,使之愈发倚重,日久天长,自可潜移默化,归其正道。”
继而长嘆一声:“若老夫大计不成,便请诸君尽心辅佐晋王,再造社稷。老夫纵使身死泉下,亦无憾矣。”
“相公!”眾人闻言,皆垂泪泣涕。
翌日,郑从讜携河东节度使大印,於府衙正堂正式交予李全忠。
隨后,又將麾下王调、赵崇、刘崇龟等一眾幕僚悉数召至堂前,逐一引荐,详陈各人所长——或精通军政调度,善理地方庶务;或深諳律法典章,长於文案筹谋;或熟稔河东风土,能通军民之情。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务求李全忠知其人、用其才。
李全忠深深拜谢,並派出一支兵马护送郑从讜往京师赴任。
待郑从讜走后,李全忠很快就召开了上任河东的第一次集议。
环视堂下文武,李全忠不禁暗自点头,直到视线扫到张彦球,目光骤然一冷。
正是这位张彦球,发动兵变,谋害了前任河东节度使康传圭。
当然,这康传圭自身行事苛暴、驭下无恩,也算是自取其祸。
然而,儘管郑从讜屡次向李全忠进言,称张彦球其人本性非恶,且颇具用兵谋略。但与郑从讜不同,李全忠麾下最不缺的就是大將,怎么会对这种动輒兵变的將领生出好感。
张彦球见李全忠看向自己,当即便跪了下来。
在李全忠到来之前,张彦球原本还想著试探这位晋王一番。倘若有机会,便將李全忠驱逐了,自己取而代之,去做一做那节度使之位。
哪怕李全忠抵达晋阳当日,张彦球也依旧未曾打消这份念头。
缘由无他。
河东將士常年戍守北疆,与韃靼、沙陀、代北诸胡连年交战,压根不曾將黄巢贼兵放在心上。
且张彦球等將听闻,李全忠麾下大部,多是收编的黄巢旧部。
哼!
一群贼寇罢了。
想来这李全忠也未必能有传闻中那般厉害。
然而,待到元帅府麾下七军全部下船列队之后,张彦球等人这才收起了轻视,也彻底息了覬覦之心。
只因这七军將士虽然整体上仍旧稍逊於河东兵马,但两牙军的威势却是太过骇人,哪怕是比这晋阳城中最精锐的部队都要强上许多。
最关键的是,张彦球等將惊讶地发现,李全忠所来二十万眾,其中可战之兵足有十万。
而晋阳城中才堪堪十万军民。
纵然张彦球手握兵权,也並非所有人都愿意追隨他发动叛乱。
眼下局势,唯有即刻俯首效忠,才是保全上策。
见著张彦球姿態恭顺,李全忠当即换上一张笑容,亲自將他扶起。
“廷玉啊,前尘种种,俱是过往。寡人初镇河东,还望你能悉心辅弼。”
张彦球闻言,当即躬身下拜:“末將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王命。”
李全忠点了点头:“郑相公临行之前,特意举荐於你,言你深諳兵法,胸藏韜略。如今鸦贼作乱,边患不息,正是你殫精竭力,尽心用命之时。寡人有意使你权摄河东行军司马一职,与都知兵马使李讜、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祥二位將军,共掌河东兵马,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彦球闻言,喜形於色,满脸激动:“臣,张彦球,敢不为大王效死!”
言毕,俯身跪地,重重叩首,也算是定下了君臣名分。
张彦球本为军中都虞候,往日虽深得郑从讜器重,亦只是权知行军司马事。此番正式授以权摄行军司马,虽只一字之差,但却尊卑云泥。先前有实而无名,今日方得名实相符,名正言顺执掌军务。
至於,兵权被分,又有何妨!
反正他又不打算造反,何况面对李全忠,本就无力抗衡。若是执意强爭兵权,反倒只会招致猜忌,徒惹祸端。
隨后李全忠又擢升河东大將贺公雅,出任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以牙將王蟾、薛威分领左右厢副都指挥使,辅佐张归厚、张存敬执掌河东军。
与此同时,李全忠又发布一道军令:“自今日起,河东將士,与帅府七军同等待遇,封赏禄餉,一概依照昔日神策行营旧例施行!”
赏罚分明,一视同仁,永远都是建立起威信的最快方式。
待张彦球、李讜、李详等诸將辞离府衙,前往东城接掌军务、宣读王命之后,李全忠便重新將目光落在了郑从讜留下的这一眾幕僚身上。
“诸位,寡人身兼数职,开设两府,有意推动军政分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眾人闻言,互视一眼,眼底俱皆闪过兴奋之色,声音都有些发颤:“大王英明!”
军政分离,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自玄宗皇帝放权节镇以来,帅臣手握军政財法四项大权,可谓权势滔天。
安史之乱以后,藩镇割据,诸侯林立。
天子也好,节帅也罢,为了避免以下凌上、骄兵逐帅之祸,无不想要割裂兵將、分离军政,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人成功。
究其缘由,不过藩镇武人久掌兵权、骄横日久,断不肯轻易割捨自身权势利益。
唯独李全忠,却是大唐百年难遇的例外。
他手握一股强横无比的嫡系重兵,这股力量足以震慑盘根错节、利益纠缠的藩镇武人。加之麾下嫡系內部,派系林立,莫说勾连,甚至彼此颇为敌视,全凭李全忠一身威望镇抚维繫,才將这伙几十万的部眾凝聚在一起。
正因如此,他才有底气推行军政分离,尝试根治困扰大唐百年的沉疴痼疾。
第2章 郑从讜还朝谋社稷 李全忠恩收河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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