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跪进土里。
裴照直到此时才现身。
他从黑处走出来,看了眼还喘著气的陈野,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夜摸贼。
那贼不是什么大人物。
就是个顺路摸马的小偷。
可一场小偷,也够看出人了。
裴照问陈野:
“你急什么?”
陈野脸一热。
“我怕他先摸进来……”
“怕没错。”
裴照打断他。
“可你怕得太早。”
“守夜不是比谁先冲。”
“是比谁更能忍住那一下。”
陈野低下头,不说话了。
裴照又看向竇平。
“你为什么不先动?”
竇平挠了挠脸。
“他还没真下手。”
“山路上这种人多,若只是在外头探两步便扑上去,闹不好把別处的眼也惊了。”
“等他真伸手,再套,省劲。”
裴照没夸。
只点了下头。
最后,他看鲁成。
鲁成答得更简单。
“我看的是人往哪边跑。”
“人只要別往主车冲,先断腿就行。”
一旁阿福听得直吸凉气。
这三句一摆,谁高谁低,已很清了。
陈野快。
竇平滑。
鲁成最稳。
第二道门是押车。
次日上路时,裴照故意把最沉的那辆副车交给三人轮著押。
那车里装的不是钱。
是药材、文袋和几样不能湿不能丟的细物。
按理说不惹眼。
可真遇到坑坡烂路时,这种车最考人。
太近主车,容易乱。
太远,又容易叫人钻空。
前头过一处塌边土道,右边是坡,左边是碎石坑。
竇平先看了一眼地。
“车得偏半轮。”
陈野不服。
“偏了更险。”
“不偏才翻。”
竇平蹲下抓了把土,往坑边一洒。
那土顺著边沿往下溜了一截。
“这边底空了。”
“重车一压就塌。”
鲁成一句废话没说,直接扛起粗槓,把车头生生往外抬了半寸。
三人费了好一阵,才把副车平平送过去。
等车一过,后头果然塌下去一小块。
阿福看得头皮发麻。
若方才真按陈野那股劲直压过去,这车八成得歪。
车一歪,药材和文袋还在其次。
主车势必要停。
而这一路上,很多麻烦,就是等你停那一下。
陈野自己也明白过来,脸上有些掛不住。
可竇平却没乘机抖威风,只咧嘴笑了笑。
“斥候看人快。”
“山道得再慢一层。”
这句话不算刻薄,倒让陈野的火没处发。
第三道门是闭口。
这一门来得更阴。
傍晚扎营前,宿地旁恰有两拨过路脚商也来借地歇脚。
这本不稀奇。
稀奇的是,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见鲁成几人跟著车队忙前忙后,便很自然地凑过去套话。
先问是打哪儿来。
再问主车里坐的是不是赴任官。
最后又笑嘻嘻地压低声:
“兄弟,跟著官车走,油水不少吧?”
“听说南边姚州盐井肥,你们这回去,怕不是要跟著发。”
阿福本在不远处餵马,听得直翻白眼。
这套话术,简直就差把“我是来探口风的”写在脸上了。
陈野年轻,嘴也快。
张口便要回。
鲁成却先把碗往地上一放,抬眼看那麻脸汉子。
“你要真这么会算,怎不自己去?”
麻脸汉子哈哈一笑。
“这不是没门路么。”
鲁成道:
“那便继续没门路。”
说完,他起身就走,连第二句都没留。
竇平更乾脆。
那人把话头递到他面前时,他只笑。
笑完便装听不懂,低头去整理韁绳。
反倒是陈野,被人顺嘴一激,差点把“主车郎君不是一般人”这话顶出来。
幸好裴照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只咳了一声。
陈野这才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夜里,那两拨脚商走后,裴照把三人叫到外头。
“闭口这一门,陈野最差。”
他不留情面。
“你不是不能打。”
“你是心快,嘴也快。”
“真把你带进姚州,別人拿酒、拿笑、拿两句抬你的话一拱,你就可能把不该说的吐出来。”
陈野脸一阵青一阵红。
可他也知道,这骂不冤。
白日赶路、夜里守营,他都过得去。
偏偏一到人情话缝里,他就容易上火。
这若放到边地盘子里,迟早出事。
第四道门,是快行。
这一门最苦,也最不讲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裴照便叫眾人拔营。
没说为何。
也没说走多远。
只一句:
“跟上。”
前头先是官道,后头忽然拐进一段旧军路。
路窄,石多,坡还急。
普通商队轻易不会走这里。
可裴照偏挑了这条。
主车自然还是稳稳走官道绕行。
而这四道门最后一关,要试的,便是鲁成、陈野、竇平三人能不能带著轻装,从旧军路先一步绕到前头埡口,再把路形和可疑人跡先摸回来。
“两个时辰。”
裴照看著三人。
“晚了,算废。”
陈野一听,眼底的那股劲反倒上来了。
这种跑山路、抢时辰的活,本就是他擅长。
三人立刻动身。
头一个时辰还好。
陈野冲在最前。
竇平认路,专捡省脚力的斜坡和横切小径。
鲁成则压在最后,不紧不慢,却始终没掉。
可到了后半程,陈野的问题便又露出来了。
他快归快,却爱抢。
一见前头有个能抄的碎石坡,便想直接翻过去,省半刻钟。
竇平一把拽住他。
“不能走。”
“怎么不能?”
“这坡上头碎石太新。”
“是昨夜刚滚过的。”
“说明上头可能有人先走过,或者还有落石口。”
陈野急道:
“再绕就迟了。”
鲁成走上来,只扫一眼,便道:
“听他的。”
“快,是要快。”
“可快不是送命。”
三人最终绕了半圈。
结果刚绕出十几步,便听见那碎石坡上头“哗啦”一声,又滚下来一串新石。
若方才真踩上去,人未必死,却一定会慢。
甚至惊得四周都听见动静。
等他们赶到埡口时,日头刚挑出半边。
陈野跑得一身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可眼里那股不服,已经被压下去不少。
埡口上果然有痕。
两道新马蹄印。
一截踩断的青藤。
还有半个被人隨手踩进泥里的烟饼。
竇平一看便道:
“不是寻常商路人。”
“商队不会走这边。”
鲁成补了一句:
“烟饼是北边粗货。”
“像兵里人抽的。”
等他们把这些带回宿地时,裴照没有夸谁。
他只把那半个烟饼拿在手里,看了半晌,然后道:
“行。”
“四道门,鲁成过。”
“竇平过。”
“陈野,过一半。”
陈野抬头。
“过一半?”
“腿脚够,胆也够。”
裴照看著他。
“嘴不够稳,心也还差那一下。”
“你若愿意,再跟十天。”
“十天后还行,留。”
“不行,走。”
陈野张了张口,原本那点年轻气盛到了嘴边,竟没出来。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
“我跟。”
阿福在旁边看得直咂舌。
他原本以为,像陈野这种能跑能冲的人,裴照会最喜欢。
结果四道门一过,反倒是看著最不显的鲁成最先稳住。
而竇平这种滑不溜手的马帮汉子,也竟被留下了。
倒是最像一把快刀的陈野,只得了个“再看十天”。
第43章 心快嘴快,再看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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