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大清早的，练嗓子呢？”
    裴谦隨口搭了句腔，慢悠悠踱过去。
    刚到幼儿园门口，胳膊就被李大爷一把薅住，连拖带拽给整到了墙根底下。
    老头脑袋探出去左右瞟了两眼，確认四下无人，这才猛地转过头来。
    裴谦：“……”
    大爷，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在搞地下接头呢。
    李大爷压低嗓门：“哎哟我的小园长，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赵翠花带了好些人闯进园里了，直奔办公楼！”
    “赵婶带人进去干嘛？”
    “那哪知道啊！”李大爷连连摆手，“好多跟她差不多岁数的老姐妹，还领著一堆小瓜娃子，嘰嘰喳喳一窝蜂就涌进去了。我还没来得及拦，人就没影了。”
    “行，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裴谦转身往园里走，脚步微快，心里直犯嘀咕。
    赵婶这人嘴碎爱张罗不假，可大清早带一堆人直闯办公楼？
    这不像她作风啊。
    拐过弯，办公楼前的小广场景象直接撞进眼里——
    好傢伙。
    乌泱泱站了十多號人，全是五十岁上下的大婶大妈，一个个顶著小捲髮，精气神十足。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支广场舞天团来实地踩点了。
    大妈们身边，还散落著好几个奶娃娃。
    目测有八个吧…
    有牵手的，有抱奶瓶的，最离谱的是个趴在奶奶背上的，睡得东倒西歪，口水都拉丝掛到人家衣领上了。
    而赵婶，正杵在人群正中央，满脸生无可恋。
    这画面，看得裴谦脚步一顿，脑子也更懵了。
    ——赵婶，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回应他的，是赵婶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
    “咳咳。”
    裴谦收起看戏的心思，不紧不慢走上前：“赵婶，您这是……”
    打哪儿拐来这么多小孩啊？
    后半句还没问出口，站在最前头的烫捲髮大婶就开了腔，脸上一秒堆起见牙不见眼的笑：“哟！你就是这家幼儿园的小园长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长得真俊吶——”
    “您好，请问您是？”
    “我李淑芬，赵翠花的好姐妹！”大婶一拍大腿，单刀直入，“小园长啊！昨晚翠花带回家的那些香酥里脊肉——是你做的吧？”
    “……”
    裴谦愣住了。
    就这？
    大清早十多號大妈兵临城下，牵著孩子抱著娃，阵仗拉得跟攻城似的，就为了问一块肉？
    这直接给他干沉默了！
    等等…
    昨晚突增的那波声望值，该不会有赵婶的功劳在吧？
    瞧眼下这架势——没跑了！
    “嗯，是我做的。见赵婶挺喜欢，就把剩下的打包让她带回去了，怎么了？”
    “怎么了？那当然是——”
    “嗯咳！！”
    赵婶猛咳一声，用眼神疯狂刀李淑芬，生怕这大嘴巴姐妹把老底给揭穿了。
    “哈哈、哈哈……”
    李淑芬乾笑两声，火速切换赛道：“没怎么！就是我家儿子、外孙刚好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索性拜託翠花引荐一下，来这儿上学！”
    说著把身边俩小萌兽往前一推：“这是我家儿子健健，这是我外孙昊昊！快，叫园长好！”
    “园长好！”
    健健站得笔挺，声音响亮。
    昊昊抱著奶瓶，一脸懵懂地眨巴眼，嘴都没动。
    李淑芬急了：“哎呀昊昊，抱个破奶瓶干什么，快叫人！”
    “昊昊別怕，跟舅舅一起叫。”健健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裴谦脑子“嗡”了一下。
    儿子？外孙？舅舅？
    他默默在脑子里捋了捋这条辈分链——五十岁左右的李淑芬，养了个上幼儿园的儿子，这儿子同时还是个舅舅。也就是说，她闺女比儿子大了一大截，闺女生了昊昊，昊昊得管健健叫舅舅。
    舅侄俩，凑一块儿上幼儿园？！
    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而且健健这辈分…
    简直比他这个园长都硬。
    昊昊低头看了看奶瓶，又抬头看了看裴谦，试探性张嘴：“园长……好？”
    旁边几位大妈见状，赶紧推自家的娃：“快叫园长好！以后你奶奶（外婆）我能不能吃……”
    话到嘴边，大伙儿齐刷刷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几人面面相覷，老脸一红。
    好险！
    差点把“能不能蹭肉吃”的真实目的禿嚕出来！
    “咳咳……快叫人啊！別愣著！”
    “园长好~”
    一群奶声奶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得裴谦心都化了。
    而且听这意思……全是来报名上幼儿园的？
    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昨天还愁园里生源太少，今天直接送上门来一窝。
    就是吧——
    裴谦扫了一圈，这年龄跨度似乎有点离谱。
    大的看著五六岁，小的抱奶瓶那个昊昊，估摸著也就三岁出头，参差不齐。
    更要命的是，园里现在就一个老师，根本没法按传统模式分班。
    不过……
    裴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混龄教育！
    蒙特梭利推崇的核心不就是混龄班吗？
    把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扔一起，以大带小，大的培养责任感，小的有模仿对象，效果往往比死板的分班更好。
    园里原本就有六个大班的孩子，正好当“大哥哥大姐姐“。
    眼前这帮新来的，大的能跑能带人，小的还在啃奶瓶，往那一混——
    天然的混龄生態，齐活了！
    想到这儿，裴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但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免得日后扯皮。
    “各位婶子，咱们园虽说是老牌幼儿园，但条件比不上隔壁那些双语幼儿园，要是衝著豪华设施来的，那我建议——”
    “不挑！”
    李淑芬带头摆手，一脸诚恳道：“小园长你放心，咱们不挑！有地方睡、有饭吃就行！”
    “对对对，不挑！”
    其他大妈齐刷刷点头。
    裴谦注意到，说到“有饭吃“三个字时，好几个大妈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嘴角微抽。
    行吧，懂的都懂。
    “还有，咱们园目前就一个老师，人手紧，所以会採取混龄班的形式，大孩子带小孩子，这个模式在国外很流行，你们不用担心效果，还有我们以后会开展『生活课』——”
    “小园长！“
    李淑芬一挥手打断他，“我们都不挑，你就別铺垫了，赶紧给办入学手续吧！”
    “对，赶紧办吧！別墨跡了。”
    裴谦话头一噎。
    得，人家连理念都不想听，就差把钱包掏出来拍桌上了。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