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声带著浓郁锅包肉味儿的饱嗝顶破喉咙。
    李大爷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浑圆的肚皮，背著手，迈著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嘴里摇头晃脑地哼著京剧：“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哼到一半，他余光一瞥。
    嗯？
    园门口的铁柵栏上，咋跟窜天猴似的探出好几颗脑袋？
    眯起老花眼一瞅——呦呵！这不就是今早刚入园那批新生的家长吗？！
    话说。
    她们大中午不歇晌，跑这儿扎堆当“壁虎”干啥呢？
    心里犯嘀咕，脚下步子不停，三步並作两步溜达过去。
    见李大爷靠近，那头瞬间炸开了锅，几张脸紧贴在铁门上：
    “哎哟李大爷，您可算来了！”
    “快快快，赶紧给开个门唄！”
    李大爷隔著铁柵栏，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慢著慢著，你们跑园门口探头探脑的干啥？有啥事？”
    为首的李淑芬一把举起手里鋥光瓦亮的不锈钢保温桶，笑得一脸討好：“没別的事，我们啊，是来给自家宝贝送午饭的！”
    “啥玩意儿？”
    李大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园里管饭你们跑来送？閒得骨头痒？”
    李淑芬脸皮比城墙厚，依然笑著拍了拍保温桶：“园里是有饭，但我家健健和昊昊胃娇贵，吃不惯外面的伙食，就认我这口红烧肉！”
    “对对对！”
    旁边许婶跟著举起多层饭盒，“我家圆圆也一样，就吃我做的红烧大鸡腿，其他的咽不下去！”
    其他家长跟著狂点头。
    李大爷简直气笑了。
    “你们是不是对小园长有什么误解？”
    “那是谁？”
    “那是咱们园的厨神！”
    “那手艺，香得连隔壁街的野猫闻了都得在墙头原地打三个滚！连我都馋得扒拉厨房窗户，你们家那小屁孩还能吃不惯？”
    “別搁这儿逗老子，赶紧提桶回吧！””
    李淑芬等人：“……”
    她们能不知道小园长是厨神吗？
    废话，正因为知道！
    这才打著送饭的幌子，准备来个“偷梁换柱”——拿家里的普通饭菜把小园长的神级料理换出来，打包带回家自己吃！
    现在要是被赶走，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几人眼神飞速一碰，瞬间达成统一战线，死皮赖脸：
    “不行不行！当妈的最懂孩子，我家健健今早千叮嚀万嘱咐，今天必须吃我做的饭！大爷，通融通融！”
    “就是啊，开个门吧，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著眼前这群油盐不进的“护犊子大军”，李大爷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得，惹不起。
    李大爷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双手一举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算我多嘴。別扒拉了，再扒拉铁门都得让你们蹭掉漆了！”
    说罢，掏出老年机，大拇指一摁，熟练拨通內线。
    “餵？俞老师啊，是我老李。”
    他长嘆一口气，眼神悲悯地扫过门外那群满脸期待的家长。
    “您赶紧来趟大门口……对，出大事了。一群新生家长非闹著给娃送饭，说小园长做的饭菜孩子吃不惯……哎，拦不住，您快来看看吧。”
    电话那头顿了顿：“行，我知道了。你先放她们进来，大中午聚在门口影响不好。”
    “得嘞。”
    掛断电话，按下开关，铁门缓缓滑开。
    李淑芬等人提著保温桶，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一路风风火火直奔教室。
    到了教室门口，李淑芬抬手示意眾人噤声，猫著腰缓缓探出脑袋往里一瞅——
    教室里，十四个小萝卜头整整齐齐坐在儿童餐桌前。
    没哭闹，没挑食。
    甚至——没说话。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此起彼伏的“吧唧吧唧”咀嚼声，和偶尔漏出来的“嗯~”销魂嘆息。
    再看每个孩子面前的分餐盘——虽然被扒拉得面目全非，但残存的酱汁色泽都在疯狂叫囂著：这顿饭水准绝对逆天！
    糟了！
    李淑芬心头一咯噔。
    来迟了一步！
    饭菜都要吃光了！
    “呦，淑芬，你们还真来送饭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幽幽响起。
    张大妈从教室里出来，嘴角一撇，直接上前把李淑芬拽到一旁。
    李淑芬尷尬地乾笑两声，把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张姐，我这当妈的不是担心嘛，怕孩子肠胃不好，吃不惯……”
    “吃不惯？”
    张大妈笑意一收，白眼直接翻到了天灵盖。
    “你是担心孩子吃不惯？可你是真忍心让孩子饿著肚子不吃园里的饭菜啊？”
    “还有，什么狗屁红烧肉，红烧大鸡腿，你们那三脚猫厨艺自己心里没点数？能跟小园长比？”
    “还让刚上幼儿园的毛孩子给你们当』外卖员』往家带菜——”
    一字一顿，句句扎心。
    “你们摸著良心说说，这是人干的事？”
    李淑芬等人齐齐涨成了猪肝色。
    丟人！
    太丟人了！
    但谁让小园长的手艺那么逆天呢？
    昨晚她们可是连做梦都在咽口水啊！
    俞老师这时出来打了个圆场：“行了张大妈，別说了，家长们也是心疼孩子，都进来说吧，別堵走廊了。”
    家长们尷尬地訕笑著，灰溜溜地挪进教室。
    刚一进门，昊昊就瞅见了外婆。
    小傢伙嘴边还掛著一粒米饭，眼睛一亮，扯著奶音就喊：“外婆！这里的饭饭……超好次！我已经次……饱饱肚了，吃不下你送的……饭饭啦，你拿回去自己次吧！”
    “对！麻麻我也吃饱了！”
    旁边健健跟著附和，还狠狠拍了拍鼓成皮球的小肚子，发出“噗噗”的闷响，“你拿回去吧！”
    圆圆捧著肚子晃悠过来，向许婶展示：“奶奶我也吃饱啦！园长哥哥打的菜菜好好次，圆圆肚肚装不下了，留给奶奶吃~”
    “我也吃饱饱肚了！”
    “我也吃光光了！”
    其他新生纷纷附和，一个个拍著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脸饜足。
    李淑芬：“……”
    许婶：“……”
    身后所有家长：“……”
    你们倒是吃饱了——那我们呢？！
    你们吧唧吧唧乾饭的时候，就没想过给我们留一口尝尝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