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微亮。
坊市还没活过来,鸡鸣声倒先起了。
周宇睁开眼,听著那声,索性也没多眠,起了床。
推开窗,竹叶上的露水还没干,周宇洗了把脸,往前店走去。
曲魂已经在里面了。
柜檯已经擦过了,地也扫了一遍,架子上的玉瓶也重新摆了一遍,曲魂坐在柜檯后,看著一本书。
看得周宇嘖嘖称奇,傀儡都不用休息吗?
没多问,在柜檯边上站定,拿出那枚丹药典籍的玉简,接著昨天的地方继续看,文字一行行从神识中扫过,丹药的名称、药性、辨別、炼製。
看得久了,心里渐渐平和下来,像是一条溪水淌过,將杂念都冲走了。
思绪不知不觉间进去了。
以至於韩立从他旁边走过也没注意到。
直到棋盘落在桌子上的声音传来,不重,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周宇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韩立已经將棋盘摆好了。
“看什么呢?”韩立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周宇將玉简收了起来,拱了拱手,“一些丹药典籍。”
韩立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伸手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周宇笑了笑,走了过去,坐在对面,捏起一枚白子,跟著落了下去。
韩立尽头开局比昨天稳当许多,步子不快,但步步实地。
周宇也不急,跟著他的节奏走,棋盘上黑白子渐渐多了起来,布局虽不算精妙,但也算规规矩矩。
……
两人似乎沉浸进去了。
棋盘上的黑白子越来越多,像两军对垒,你进我退,你围我突,杀的难解难分。
窗外的竹林沙沙作响,风吹进来,將棋盘上的几枚閒子吹动,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棋盘落子的声音。
一个人悄悄的从边上的窗户探出脑袋。
花白的头髮,趴在窗台上,一会看看黑棋,一会看看白棋,嘴巴微微张著。
周宇当然没感受到,韩立探知到了,不过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也就没多管。
老头看了一会,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小声嘀咕什么,他的手扒著窗沿,身子越探越进来。
周宇落一子。
老头嘖一声。
韩立落一子。
老头哎呀一声,终於忍不住了,从窗台翻进来,看著年纪大,身手倒是利索。
他站在棋盘边上,脸几乎贴在棋盘上,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
“这棋,不能这么下,”他伸出手,指了指边上一枚白子,“这儿,走这儿才对,你走的太软了,该吃不吃,该堵不堵,下得跟老太太裹脚似的。”
周宇抬起来,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穿著一件白色衣袍,眼睛直勾勾盯著棋盘。
何仙师吗?
“前辈是……”周宇站起来,拱了拱手。
老头摆了摆手,“我姓何,就住在上面的洞府,下棋、下棋。”
何仙师看了一眼周宇又看了一眼韩立。
周宇愣了一下,看向韩立。
韩立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仙师倒是不客气,直接在棋盘边上坐了下来,盘坐在地上,抬头看著两人。
“来来来,谁和我下一盘。”
周宇看了一眼韩立,韩立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把位置让了出来。
“你来,”他对著周宇说。
何仙师已经摆好了棋子。
“你快走,”老头把黑子推到周宇面前。
周宇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上。
何仙师捏起白字,跟著落下去。
几手完毕,周宇慢了下来。
老头的棋风和韩立不同,韩立是稳,走的踏实,老头是凶,上来就是贴身肉搏。
周宇棋风偏柔,他试著绕,老头不给他绕,试著退,老头不给他退。
周宇眉头微皱,老头却越来越精神。
“小子,你这棋太软了,”何仙师一边落子一边说,“下棋就和打仗一样,以势压人,该硬的时候就要硬。”
周宇没有接话,看著棋盘,试图找出一条出路。
捏起黑子,落在一处。
何仙师看著那步棋,笑了笑,“有点意思。”
他没有去堵周宇,而是继续扩大外围,周宇的黑子在角落做活了一块,但外围大盘地盘已经被吞的差不多了。
到了收官的时候,黑棋的劣势已经很明显了。
何仙师数完子,拍了拍手,笑得像个孩子。
“贏了贏了。”
他笑完之后,盯著棋盘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片被围死的黑子上。
看了那么几息。
周宇摇头笑了一下,拱了拱手,“何前辈棋力高深,晚辈不是对手。”
何仙师抬起头,看著周宇笑了,“你这人,不错。”
“我来试试。”韩立在一旁看了半天了,早就手痒了。
周宇起身让开了位置,伸了伸手,“掌柜的。”
两人各自摆棋,黑白子分置於两侧。
周宇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著。
起初,韩立还能应对,他棋风稳健,不管何仙师怎么凶,都不急不躁。
但到中盘的时候,周宇就看出来了,韩立撑不住了。
韩立落子速度越来越慢,他盯著棋盘,眉头微皱,手中黑子捏起又放下,放下又捏起。
何仙师倒是越下越轻鬆。
“年轻人,你这棋啊,”他一边落子一边说,“太稳了,每一步都对,但每一步都在別人算计里,下棋不能光走对的,得让別人摸不清你的路数。”
韩立没接话,將黑子放上。
何仙师摇了摇头,捏起白子,轻轻落下。
周宇看著被白子围杀的黑子,没说话。
何仙师数完子,又笑了起来。
“来来来,继续。”
……
“何老,您一个人住山上,不闷吗?”周宇下了一子,隨意聊到。
“还挺好,”何仙师捏起一枚棋子,“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下棋,可惜后面闭关的时候棋友相继离世,后面也没几个人和我一起下棋,如今倒是想起那时的乐趣了。”
周宇看了一眼何仙师,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往,韩立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周宇捏起一枚棋子开口道,“那我可得陪您老可得好好杀一盘。”
何仙师哈哈一笑,“好好好!”
“噫,嘿!”
一道清亮的童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周宇、韩立、何仙师齐齐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大堂中出现一个小孩,八九岁年纪。
他见三人望来,不慌不忙,反而退后半步,双手一拱,摆了个不甚標准却自有气势的架势。
“贫道法號——小龙!”
正是昨日巷中撞了周宇的那个孩童。
小龙话音落地,目光扫过三人,又瞥见柜檯后面无表情的曲魂,微微一怔,隨即“啊呀”一声,转身便往外跑,边跑边喊,“阿爸,快来!快来!”
三人面面相覷。
何仙师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摇头失笑。韩立面无异色,只將手中茶盏轻轻搁下。周宇倒是先认出了那孩子,无奈地嘆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韩立与何仙师也隨之来到大堂。
大门处,站著一个中年汉子,手足无措,显然是个凡人。
他见了韩立,愈发拘谨,搓著双手,“掌……掌柜的,敢问……这是不是说,我家小子,可以修仙了?”
韩立目光落在地上那张被小龙用过的灵根符上,符纸上的灵光已经黯淡,纹路却还隱隱可辨。
他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这位大叔,此符名唤灵根符,只能测出有无灵根,测不出灵根属类。”
他话音刚落,那中年汉子已然喜不自胜,他一把揽过小龙,声音哽咽,“可以修仙……我儿可以修仙了!”
小龙叉著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咧嘴笑道,“阿爸,等我成了修士,就能帮你乾重活了!”
中年汉子喉头滚动,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龙却已转向韩立,目光落在那张用过的符纸上,忽然道,“老板,这符我用过了,別人也用不了了。”
他边说边往旁边一窜,一把拽住周宇的袖子,笑嘻嘻地仰头看他,“修仙大哥哥!原来你住这里!”
周宇低头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哭笑不得。
“不如送我了!”小龙拍了拍胸脯,“等我以后修成了,肯定罩著你们!”
韩立瞥了周宇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你朋友?”
周宇有些无奈,把小龙拉开,看著韩立,“一面之缘。”
周宇將小龙的手轻轻拉开,蹲下身,正色道,“这符不是我的,得看掌柜的意思。”说著,眼神朝韩立那边示意了一下。
小龙倒也机灵,当即鬆开周宇,转身跑到韩立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仰著脸,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
韩立似乎也有些无奈。
那中年汉子也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满脸愧色,“掌柜的,这符……多少钱?我、我可以先赊著么?我一定还!砸锅卖铁也还!”
韩立看了看那张符,又看了看小龙,再看了看周宇,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中年汉子愣了一瞬,隨即大喜过望,连连拱手作揖,“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小龙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中年汉子的胳膊,冲韩立喊道:“谢谢老板!”
他又扭头看向周宇,“原来你住这儿!我记住了!等我再来找你玩!”
中年汉子连连道谢,拉著小龙,脚步匆匆地往竹林外走去,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小龙的声音飘回来,“阿爸,娘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声音渐远,隱入暮色。
韩立负手站在店门口,看著那对父子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良久,转身回了店內。
何仙师捋须笑道:“也是一桩缘分。”
周宇望著那条空荡荡的竹径,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
第20章 青竹小轩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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