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安一行人没有前往繁华的南京路,而是沿著苏州河向东,过了几座桥,来到了河北面的虹口地界。
行走在祖国的土地上,却要绕这样大的弯,沈维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已经过了饭点,街上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河边还有不少情侣牵著手,缓步而行,时不时两颗脑袋磕在一起,又立马害羞地分开。
不多时,沈维安跟著阿进来到毗邻靶子路的李记饭店。
二楼包间內,陈啸云一边喝著酒,一边与范仲文说著,身旁还有一个夹著菜,看著两人商议的男人。
“顾四爷回盐城老家了,管事的六叔恰好又病了,说是有什么事儿等四爷回来再说。”
沈维安这时推门而入:“大哥。”
阿进与陈啸云打过招呼,同时衝著范仲文与吃饭的男人頷首打过招呼,便准备关上门出去。
小弟们都在隔壁那间热闹的包房吃饭,这也是堂口的规矩。
办事前吃一顿好的,办完事还有一顿。
陈啸云定下这个规矩的时候,其他堂口的人还笑他穷阔气,陈啸云只说了一句:“我怕有些兄弟回来吃不上这顿饭。”
就在阿进准备离开的时候,沈维安一把將他拽住:“一起吧。”
陈啸云不置可否,老范咪咪笑著,伸手扶了扶眼镜:“这边菜多,维安让你坐就坐么。”
只是沈维安总觉得老范看阿进的眼神有些奇怪。
至於身边往嘴里扒饭那人,沈维安有印象,因为他的名字叫罗家豪。
別看他长得平平无奇,但整个堂口乃至闸北都知道【铁拳阿豪】,顾四爷更是眼馋许久,好几次都打著借人的名义想从大哥这儿把人要过去。
但每次完事儿,这傢伙就屁顛屁顛跑回来。
“秀英说了,要知恩图报,闸北太大,我吃不开,跟著你就行。”
阿进看了眼陈啸云,后者指了指空位:“维安让你坐你就坐下。”
阿进这才自己添了双碗筷坐下,也不拘谨,跟罗家豪一起埋头吃饭。
沈维安来到大哥身边坐下,朝著另外两人打招呼:“范二爷,豪哥。”
范仲文依旧眯眼笑著:“一路上累不累,这盘炒腰花可是我专门为你点的。”
说著,他瞥了一眼阿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范仲文旋即又指著那盘韭菜炒蛋,端到沈维安面前:“年轻人,多吃点韭菜。”
沈维安一头雾水,扭头去看大哥。
可陈啸云却是耸了耸肩,事情老范早就跟他说了,虽然他劈头盖脸喷了老范一顿,但事情已经发生,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男人的尊严,有时候也很脆弱。
见沈维安吃饭,他便继续刚才的话题:“巡捕房那边怎么样?”
范仲文闻言,笑眯眯转过来道:“一切正常,今晚的巡逻队都打了招呼,我托人送了点菸酒给留守的人,不会出紕漏。”
陈啸云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但这时候,吃饭的沈维安突然道:
“难道对方在巡捕房就没人?不知道咱们送了东西?”
!?
陈啸云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看向范仲文。
可范仲文却是扶了扶眼镜,镜片在灯光下瞬间闪烁,盖住了他微微诧异的眼神:“维安,你有所不知,靶子路这地方比较特殊,白天的时候还有巡捕房的会管事,可到了晚上,巡捕房连靶子路都不会靠近。”
“哪怕出了命案,也是第二天再过去处理。”
“再说了,除了四爷,还有这屋里的人,谁都不知道今晚我们要去哪。”
“这次打招呼,就是在撤退的时候,別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看著范仲文那笑眯眯的表情,沈维安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但怪在哪里,却说不上来。
沈维安心中怪异感更甚,他很想说出今晚“阿四同乐会”的情报交易,但他知道不能说。
顾四爷偏偏在这时候迴避,很明显是有人借了顾竹轩的手做局,要破坏这次情报传递。
到底是谁在做局?cc系?杨虎?还是復兴社?
沈维安一边分析,一边谦虚称是:“范二爷想得周到,小子多嘴了。”
范仲文轻笑一声,將那盘炒腰花推过去:“別叫二爷,见外,我比大哥小几岁,叫范叔就行。”
陈啸云看了范仲文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就叫范叔好了。”
“范叔。”沈维安也不做作,张口就来。
听到沈维安乖乖喊了范叔,陈啸云心里有些暖意,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递给罗家豪:“家豪,辛苦你走一趟,这些钱给兄弟们先发下去。嗯,带上维安一起。”
陈啸云又转身看向沈维安,也看向范仲文:“小弟,你代我去把钱发给兄弟们。”
范仲文立马会意,似乎对这个安排毫不意外,他眯眼笑道:
“去吧,维安,你不是一直说要见识一下么,堂口的规矩便是先给赏,后办事。”
沈维安心领神会,这是“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的道理。
哪怕是半年后的淞沪会战,各部队有条件的也会把欠的军餉发下去,好让兄弟们卖命。
“好。”沈维安点头起身。
范仲文看著沈维安接过盒子,头也没转:“阿进,带维安过去。”
后者没有说话,默默放下筷子,跟在后面。
三人离开包间
范仲文这才慢条斯理道:“四爷不该在这时候走的,看来家豪的事情让他一直记著,这些年四爷又是开公司,又是抢地盘。”
“大哥你却一直守著宝昌路这一亩三分地,没帮上什么大忙,怕是...”
说到这里,陈啸云阴沉著脸接话:“被当做弃子了?”
范仲文立马补上:“大哥英明。”
“老头子怎么说?”陈啸云没理会范仲文的马屁,继续问道。
这老头子便是顾竹轩的恩师刘登阶,在顾竹轩发跡后,宣称要给老头子养老送终,算得上是苏北帮的“太上皇”。
范仲文道:“老头子早几日就对外闭门谢客,说是旧疾復发,养病。”
“就连叔平也带著那小子离开了上海,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这说的便是顾竹轩的侄子,也是帮內的大佬。
话到这里,范仲文依旧眯眼笑著:“大哥,那今晚的行动?”
陈啸云咬著烟:“四爷对我有恩,或许是我想多了,只是去靶子路插旗而已,又不是没来过。”
范仲文依旧眯著眼:“大哥,说不定...今晚会死很多人。”
陈啸云將正在燃烧的烟插入汤碗,发出“嗤嗤”的声音:“那也得去...”
范仲文的眼睛忽然亮了,那是一种病態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像是得到了什么想要的答案:“好!那就去。”
陈啸云没有去看他:“所以,我要你与阿进看著维安,风声不对立马就跑,別管我。”
“这不好吧。”范仲文虽然这么说著,嘴角却微微上扬,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犹豫,倒像是在调侃:“答应了维安要带他见世面的,大哥你也不怕被他埋怨?”
“嗯?”陈啸云眉毛一挑,看著范仲文如此表现,心中的担忧倒消了几分。
范仲文再次眯起眼睛:“让阿进跟著他再去踩一踩点,回来也好找藉口让他离开,如何?”
陈啸云不疑有他,点头同意:“仲文,万一...”
“没有万一!”范仲文打断他,笑著调侃:“大哥,你不会想著回不来,让维安接你的班吧?”
陈啸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著,以后有事,兄弟们见过维安,念在这几年的恩情上,好帮衬一二。”
范仲文这次没有笑,只是夹起一筷“酒香草头”默默嚼著。
这盘“酒香草头”是整个席面上最便宜的一道菜,却也是每次必点的菜。
草头原本是餵猪、餵马的饲料,或者是农村饥荒时的救荒野菜。
不过,它还有个名字,叫做:
兄弟菜
第11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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