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
    剧烈颤抖！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此刻的沈维安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一个人。
    但这个感觉太过诡异。
    他盯著自己的手，等噁心涌上来。
    没有！
    等恐惧涌上来。
    也没有！
    他怕的不是杀人，他怕的是杀人之后，手指在抖，內心却没有任何恐惧。
    冷酷，无情？
    更像是身体与灵魂的分割。
    不！
    更像是...不太熟悉这个期待已久的过程。
    “这怎么可能？”
    沈维安抬起手，匕首上的血跡正一滴一滴落下，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噁心？
    不，他只觉得有些难闻。
    臭！
    恶臭！
    沈维安回忆刚才的画面，自己挥刀的手没有颤抖，仿佛自己只是在操控这具身体完成了一个动作而已：“为什么我没有对杀人的恐惧，也没有后怕？”
    他不明白！
    沈维安再次看向已经毫无生机的吉田茂助，眼神复杂。
    对敌人、死人的害怕、恐惧？
    没有！
    他甚至能够直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庞，心跳也只是微微加速，似乎这具身体並不排斥死亡。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维安第一次对自己感到陌生，有什么在胸口底下顶著，不是心臟，是更深处的东西。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正在吶喊。
    杀！
    杀——！
    他不认识这种感觉，或者他认识，只是不想承认。
    他不清楚。
    呼——！
    深呼吸一口气，沈维安按捺住所有情绪。
    既然弄不明白，那就沉下心来做事！
    情报怎么办？
    大厅的喧闹似乎有停下来的跡象，沈维安快速拿出两封情报查看起来。
    除了对方说的单数铁钉，吴福线的图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套在太湖与长江之间那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上。
    线条从苏州一直延伸到福山，各种標识充斥其上。
    只是一眼，不用去数吉田茂助说的单数开孔，沈维安就知道这是真的。
    而在歷史上，这条耗费巨资的【东方马奇诺】防线仅仅坚持了几天便被日寇攻破，旋即守军向身后的锡澄线退去。
    有没有用？
    一定是有用的，但正如沈维安知道的，腐败的铁链將党国的尸体死死捆住。
    错误的施工
    致命的缺陷
    混乱的指挥
    消失的钥匙
    中断的补给
    这些战爭动员体系下的缺失才是吴福线失败的根源。
    按捺住心中的憋屈，沈维安拿起储物桌上为赌客们常备的火柴盒，將图纸点燃。
    看著这场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人才拿到手的图纸消失在火焰中，沈维安继续看向那份《民国二十六年国防报告》。
    这同样也是他最关心的文件。
    可当第一行字映入眼帘的时候，沈维安就出离了愤怒！
    民国二十六年作战计划（甲）
    “是真的...竟然也是真的！”
    这一天都没有那么愤怒的沈维安这次是真的怒了。
    他见过，在后世见过！
    当时网络上对於国府在民国二十六年的抗战决心是有巨大爭议的，沈维安当时与人辩驳的重要论据就是：“哪怕是委员长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与四大家族收敛的钱財都会主动抵抗，而不是让日寇轻鬆將他们的果实摘走！”
    而爭论的最后，便是那份尘封在档案馆里面的《民国二十六年国防计划》。
    铁证如山！
    这份参谋部从去年就开始擬定的方案分甲乙两卷，眼前的文件首页便是甲卷。
    甲卷开宗明义，第一部分就是对敌国的实力分析。
    “一、敌国之军备及一切物质上，均较我优势，並掌握绝对的制海权，且在我华北造成强大之根据地...”
    “二、敌军之攻击方向，为对黄河...”
    “三、长江下游太湖附近及周边地区，为我国最重要之经济工业中心及首都所在地，敌人今在上海已构成相当...將以有力之部队，在本方面登陆，协同海军进攻，以期挫折我国抵抗之意志...”
    沈维安念不下去了，这绝对是真的。
    接下来的內容他知道，国防部的计划就是在平津、上海等要地坚守，以掩护国家总动员，但最终要在京汉线以西，长江流域与敌展开长期胶著。
    主力依託铁路、长江以及京汉、平汉、津浦路，將国家的精锐德械调整师布置在京沪之间。
    整个计划首批动员80个师，计划半年扩至150个师...
    强调將上海、金陵的兵工厂、被服厂紧急迁往重庆、昆明...
    当然，这个在后世看来务实的构想，在当时却被部分高层批为“过於悲观”。
    这个务实的计划，其核心执笔人便是林蔚，而思路来源，很大一部分依託於时任陆军大学代理校长的...蒋百里！
    两者似乎並没有什么关係？
    不，林蔚桌上此时还有一本在今夏就要编著成书的草稿《国防论》。
    作者正是蒋百里！
    沈维安越看越是气愤，他的胸膛不住起伏，鼻孔呼吸的声音愈发粗重。
    这么重要的文件，竟然差一点就要送到日本內阁的案桌上？
    谁？
    到底是谁？
    南造云子接触的那个高官到底是谁？
    沈维安扭头看向赌场大厅，他眼中的愤怒开始渐渐消退，杀人之后的恐惧与愤怒在他的胸膛对撞。
    不过，沈维安也发现，这份《民国二十六年国防计划》没有用印，也没有铁钉打孔。
    看来是手抄版！
    那么，揪出那个內鬼就变得更加重要了。
    沈维安將再次点燃这份文件，看著它在自己的手中燃烧。
    他仿佛感觉不到那股灼热，亦或是他的鲜血比这火焰更加炙热！
    那团的火焰仿佛烧得不是文件，而是他对当局的愤怒，这样的文件竟然被人一路从金陵送到了租界。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火焰即將烧到手指的时候，沈维安轻轻一抬，火焰带著文件缓缓落下，直到变成一团漆黑。
    沈维安没有趁机离开，而是大步转身。
    他没有去等什么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眼睛直直看向通道尽头的大厅。
    既然来到了这里，难道没有系统奖励，任务就不继续了吗？
    他能等？
    这个国家能等吗？
    人民能等吗？
    他的內心能等吗？
    那些前辈的牺牲，能等吗？
    不能！
    沈维安的脚步越来越沉稳，他的那颗心也逐渐安稳下来，眼中的稚嫩逐渐褪去，白皙的脸上少了一抹少年独有的味道...
    此刻迟来的系统声音对他来说早已不那么重要。
    “先导任务阶段一已经完成，系统奖励正在发放。”
    “奖励已经发放，【传奇调查员】等级提升一级，获得技能【情报分析】，获得技能【匕首专精】。”
    “先导任务阶段二开始执行，请宿主查清金陵城泄露情报的高官。”
    好的，知道了。
    儘管沈维安今天才来到这个时代，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从公寓到安全屋，从安全屋到租界，再到这里。
    一路几乎是被什么东西推著前进，但直到这一刻，沈维安才是自己想要去做些什么。
    大哥也好，南造云子也罢，还有即將来到的海军陆战队。
    他是新中国的死士，他不怕。
    为什么？
    就是不怕！
    哪怕在走廊的尽头，更大的危险正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