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夜风冷冽。
福特轿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陆明辉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半截没点燃的烟。
阿炳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酥饼、划痕、暗號……
全对。
但阿炳不该出现在永昌杂货铺。
地下工作,併线不交。老赵就算重伤初愈,脑子绝对清醒,不可能让自己的继任者直接跑去找掌柜接头。
这违反了地下工作者的纪律。
车轮碾过一滩积水,水花打在底盘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更何况,阿炳说老赵听到了隔壁日本人的谈话。法租界二號安全屋,隔音极好,关键是守在二號安全屋的是顾云秋的人。
阿炳在撒谎。
或者,他背后的那个人在撒谎。
再看顾云秋。吴淞口登陆,水面警戒。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一个说特使是幌子,真正的执行人“园丁”已到。一个说特使走水路,火车站是陷阱。
两条情报,互相矛盾。
陆明辉把那半截烟揉断,扔出窗外。
得找到那个代號“园丁”的人。园丁一现身,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但园丁的事无从查起,而王蒲臣那边不能再拖了。军统的刺杀行动一旦撞上中岛的口袋阵,满盘皆输。
轿车拐进一条死胡同。陆明辉下车,翻过两道砖墙,落入一处废弃的修道院。
月光透过破败的彩绘玻璃洒在地上。
王蒲臣站在神台的阴影里,手里捏著一根雪茄。纸鷂站在二楼的半截楼梯上,枪口垂向地面。
“你迟到了。”王蒲臣声音低沉。
“情报有变。”陆明辉走到神台前,直截了当,“明天上午,特使下车地点有三个可能。南广场,北广场,吴淞口码头。”
王蒲臣捏雪茄的手顿住。
“南广场小野部署重兵。”陆明辉语速极快,“北广场由我负责。吴淞口是海军水面警戒区。”
王蒲臣沉默了两秒,把雪茄塞进嘴里,没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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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地点,三套方案。”王蒲臣冷笑,“中岛在钓鱼。他连你都不信。”
“他当然不信我。”陆明辉看著他,“他不信任何人。”
王蒲臣转身,看向彩绘玻璃外的夜空。
“情报太杂,真假难辨。军统在上海的行动组损失不起。”王蒲臣吐出嘴里的雪茄,“明天的行动取消。所有人静默。”
“不能取消。”陆明辉寸步不让。
王蒲臣猛地回头,眼神凌厉:“明知是局,还要往里跳?”
“你取消了,中岛就知道我泄密了。”陆明辉逼视过去,“南广场的口袋空了,我这个安保负责人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我死,你在76號和梅机关的线彻底断掉。”
“那你想怎样?”王蒲臣压著怒火,“派人去南广场送死?”
“对。派人去南广场送死。”
陆明辉的语调没有变化,好像说的不是一条人命,是一笔该花的帐。
二楼的纸鷂动了一下,枪口抬起半寸。
“你在教我做事?”王蒲臣走近一步,雪茄的苦味隨著他的呼吸扑过来,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尺。
“我在教你如何把利益最大化。”陆明辉没有退,“我要两名狙击手。第一名去南广场。枪法烂一点没关係,但一定要善於逃跑、熟悉地形。他只负责开枪,做出刺杀的样子,吸引小野的火力。”
“诱饵。”王蒲臣眯起眼睛。
“第二名狙击手,去北广场。”陆明辉继续说道,“我要你手里最好的人。枪法必须绝对精准。”
“特使不在南广场,在北广场?”王蒲臣问。
“特使在哪不重要。也许三个地方都没有特使。”陆明辉双手撑在神台上,“重要的是,中岛需要看到袭击。他需要看到我面对袭击时的反应。”
“北广场的狙击手,打谁?”王蒲臣盯著陆明辉。
“第一枪,打特使。不管下车的是真特使还是替身,打偏他。”陆明辉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左肩,“第二枪,打我。”
没有人说话。
破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台架子哐当响了一声。
王蒲臣夹雪茄的手僵在半空。他的嘴唇咬住菸嘴,腮帮子绷得死紧,像是要把那根雪茄嚼碎了咽下去。他看著陆明辉,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疯了。”王蒲臣咬出这三个字。
“我没疯。”陆明辉放下手,“这件事总得要人流血。如果没有人咬鉤,中岛就会怀疑他的饵。”
“打偏,你就会死。”
“所以我要你最好的人。”陆明辉转头,看向二楼的纸鷂,“他去。”
纸鷂没出声。
王蒲臣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燃。火光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他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浓烟喷在陆明辉脸上。
“南广场放空枪,引走宪兵。北广场真开火,刺杀特使未遂,重伤76號机要处长。”王蒲臣咀嚼著这个疯狂的计划,“陆明辉,你赌得太大。”
“干不干?”陆明辉只问结果。
王蒲臣夹著雪茄的手指敲了敲神台边缘。
“明早九点。北广场。三號制高点,钟楼。”王蒲臣转身走向后门,“自己穿厚点。”
纸鷂的身影消失在二楼。
陆明辉站在原地,看著王蒲臣离开。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次日上午八点。上海火车站。
阴云密布,风卷著地上的废报纸在月台上打转。
陆明辉穿著黑色风衣,站在北广场的月台边缘。林之江带著行动队的人散布在四周,孙耀祖的车队停在出站口,引擎没有熄火。
“陆处长。”林之江走过来,压低声音,“南广场那边,小野太君的宪兵队已经布好口袋了。咱们这边清清静静,白站著不嫌腰疼?”
“站著总比躺著强。”陆明辉目光扫过对面的钟楼,“林总队长要是觉得閒,可以去南广场帮小野抓人。”
林之江乾笑两声,退了回去。
八点四十五分。
一列蒸汽火车鸣著长笛,缓缓驶入站台。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遮蔽了视线。
陆明辉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风衣里面加了一层厚呢料马甲,左肩的位置缝了两层。这是昨晚他自己动手改的。线脚粗糙,扎得肋骨隱隱发痒。
八点五十分。
车门打开。两排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率先衝下车,分列两侧。
隨后,一个穿著深色西装、戴著礼帽的中年男人走出车厢。他低著头,步伐极快,身侧紧跟著四名便衣保鏢。
陆明辉迎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南广场方向传来。
月台上的人群瞬间大乱。警笛声四起。
“南边有情况!”林之江拔出枪,大喊。
“林之江,带你的人守住各个出口!孙耀祖,把车开过来!”陆明辉厉声下令,同时拔出白朗寧手枪,冲向那个西装男人。
西装男人在保鏢的护卫下加快脚步。
陆明辉的目光掠过对面的钟楼。
九点整。
钟楼顶端的百叶窗缝隙里,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陆明辉猛地扑向西装男人。
砰!
第二声枪响。
子弹擦著西装男人的礼帽飞过,击碎了后方的一块gg牌。碎玻璃炸开。
“有狙击手!隱蔽!”陆明辉大吼,一把將西装男人按倒在行李车后。
他自己半跪在地上,挡在西装男人身前,左肩暴露在掩体外,枪口指向钟楼方向。
钟楼上,纸鷂的十字准星套住了陆明辉的左肩。
食指搭上扳机。
陆明辉看著钟楼,没有躲避。
砰!
第22章 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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