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的人渐渐散了。
    叶明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窗外夜色已深，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掛著。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明天都还有课，回去早点休息。晚上有空了再接著弄。”
    李悦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爬起来：“行，那我先撤了，明天上午还有专业课。”
    张远点点头，关掉代码界面，收拾东西。
    许薇把笔记本合上，看了叶明一眼，笑容温婉和煦：“明天见。”
    她站起身，和阮星一起往外走。
    “叶明，明天见。”阮星冲他挥挥手。
    叶明点点头，与两人挥手告別。
    人文院的几个男生也陆续起身，说笑著往外走。
    陈默最后一个站起来，拍了拍叶明的肩膀：“走了。”
    叶明点头，挥手告別。
    门一扇一扇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机房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嗡嗡的声响，和几台没关的电脑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
    叶明没有马上走，他重新坐下，打开许薇最后发来的那个事件库文件夹。
    一下午加一晚上，八个人，从磕磕绊绊到越写越顺，最后攒了三百多条新事件。
    加上之前自己零零散散写的那些，现在总库已经快八百条了。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体育生的日常有画面感，校园小事细腻走心，脑洞事件居然也挺有意思。
    许薇一边统筹一边写，还抽空把那些格式不对的、逻辑不通的都改了，自己还写了二十多条。
    他想起那个数据，当年《人生重开模擬器》上线时，初始事件库也就一千五百条。
    按这个速度，再干两天就能攒够。
    不过不能什么都往库里塞。得分类，得筛选。
    校园类、职场类、情感类、脑洞类……他在心里粗略列了几个大类，大概十来种。
    明天一早，可以在群里给大家分分工，每人主攻一两个方向，质量和效率都能提上去。
    等这批人写顺手了，还能让他们试试写天赋卡、装备卡、人物卡，把整个卡牌系统撑起来。
    上线的时候，先上五百条精选。
    过两天单独上一个校园事件包，再过两天上一个情感事件包，再往后是职场包、脑洞包……分批更新，让玩家一直有新鲜感。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眼窗外。月光正亮。
    又过了一会儿，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关掉机房的灯。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
    他推开门，踏入这片月光中。
    月光落在信院实验楼的窗台上。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还亮著灯，暖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洇开一小片。
    这么晚了，整栋楼都没什么人，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沈知意独自坐在实验台前。
    她穿著实验室的白大褂，衣襟扣得整整齐齐，袖口翻折起一小截，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毛衣边缘。
    白大褂的领口微敞，衬得脖颈愈发修长，冷白的肤色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耳边。
    日光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冷的眉眼，那是一张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脸。
    眉眼生得极淡，像水墨画里轻轻勾勒的一笔，却又偏偏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眼。
    鼻樑挺秀，唇色浅淡，垂眸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月光落在霜上。
    实验室里很安静。
    面前的示波器屏幕泛著微光，绿色的波形缓缓跳动。
    旁边的焊台上放著没收拾完的电路板，电烙铁还插在支架上，余温未散。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是松香焊锡丝烧过之后留下的气息。
    各种仪器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在昏暗的角落里闪著红红绿绿的光。
    她盯著面前那块sep4020开发板，已经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覆出现一个画面：叶明碎掉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磕掉的那一块，还有他说“想做手机”时篤定的语气。
    她想起公交车上他说过的话。
    “如果让我设计手机，就用一整块黑色钢化玻璃，正面没有任何按键，不发光就看不见，发光才显现。开机是一整块屏幕，关机是一块完整的玻璃。”
    那时候她只是听著，觉得这个想法很美。
    现在，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下一张草图。
    不是参赛用的开发板方案。是一部真正能用的手机。
    115mmx60mmx12mm，比iphone 3gs略小一点。
    正面是一整块玻璃，没有任何开孔。
    屏幕下方，她画了几条虚线，標註：电容感应隱藏按键，熄屏时不可见，亮屏时微光浮现。
    背面线条简洁，摄像头嵌在左上角。
    背板她打算用白色亚克力，打磨后喷涂珠光漆，在灯光下能泛出温润的光泽，虽然没有陶瓷的质感，但足够乾净，拿在手里也轻。
    画完，她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和日光灯的光融在一起。
    那些线条在光影里仿佛有了生命，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著什么人把它变成真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阳光正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说得那么平淡，好像只是隨口一提，可她听得心里一跳。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她看著图纸上那块完整的玻璃，想像著它熄屏时的样子，纯黑、乾净，像此刻窗外的夜色。
    亮屏时按键微光浮现，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如果真能做出来，他会不会高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忽然烫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目光落回面前那块sep4020开发板。
    用这块晶片跑安卓太吃力了，她试过，就算把能砍的系统服务都砍掉，流畅度还是不行，没几分钟就得死机。
    可她想要的不只是一块能跑的开发板。
    她想做一部真正能用的手机。
    正面一整块玻璃，没有任何多余的按键；背板乾净温润，像陶瓷一样好看。
    开机之后，系统要流畅，触控要灵敏，用起来不能卡。
    要让那个人用上。
    她咬了咬嘴唇，拿起手机，翻到时兴隆老师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时老师您好，我是信息工程大二的沈知意……这么晚打扰您，有个事想跟您请教。”
    电话那头传来时老师沉稳的声音：“知意啊，你说。”
    “我之前报名的嵌入式大赛项目，想改一下方案。”
    沈知意顿了顿，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晰，“我想用sep6200换掉sep4020，做一部真正能用的智慧型手机。正面想要一整块玻璃的效果，触控用电容感应，系统要能流畅跑安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时兴隆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兴趣：“sep6200跑安卓？你之前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