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於马文渊来说，最佳目標就是寻一些小书肆。
    小书肆没有专门的画师，一般都是广撒网。
    只是同样的也別指望小书肆能给多少钱了。
    走了几家书肆都是如此结果。
    掌柜要么直接婉拒，要么礼貌婉拒。
    临近中午，马文渊没招了，走进一家门可罗雀的书肆。
    书肆名观云。
    步入书肆映入眼帘的就是琳琅满目的书籍，四书五经到杂书都有。
    书肆很大，分为上下两层，就是客人寥寥无几。
    几个儒生打扮的长者，站在书架前端著书在看。
    显然不会购买。
    两个掌柜打扮的中年人无所事事，正在角落嘮著閒嗑。
    这地方付得起钱吗？
    马文渊突然有点想离开的感觉，还是秉持著来都来了，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原则。
    马文渊走到掌柜面前。
    “公子……”
    掌柜见有客人来了，立马起身招呼。
    话尚且没说完，就被一道略显激动的声音打断了。
    “马兄，你怎么在这？”
    循著声音望去，只见一容貌不佳的青年正从楼上下来，朝著自己方向而来。
    马文渊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郭兄，没想到在这能遇到，真巧。”
    来人正是郭翀，字子翔。
    郭子翔躬身回礼，
    “这家店是在下家里开的，这些天我都在此地，顺带温习功课。”
    “所以文渊今天这是打算买什么圣人文章？”
    郭翀只当马文渊是来买书的。
    马文渊略有些意外，他只知道郭翀是山西人，並不知道他家干啥的。
    所幸很快发应过来，微笑著回答道，
    “想与子翔谈笔生意。”
    马文渊並没有羞於启齿，挣钱嘛不寒磣。
    起码在同年这还好说话些。
    当然，只要马文渊摆出自己的贡士身份，在哪个书肆都好说话。
    只是应该没有人会將自己是贡士写在脸上。
    更应该没人见人就说“我是贡士”。
    那不纯有病吗。
    “生意？”
    郭翀只是愣了愣，並没有半点反感。
    商人地位低微，可那也只是明面上的，谁会嫌自己钱多？
    郭翀侧开身，请马文渊上楼说话。
    马文渊自无不可，迈步走了上去。
    两人聊了几句同年之间的趣事后，马文渊將话题引入正轨，拿出自己的画递给对方。
    不是现代漫画那种彩色的，而是水墨风，黑白色。
    但人物立体，看著別有一番风味。
    哪怕不识字也能看个乐呵，更別提这年头能买得起话本小说的也不会不识字，所以加上旁白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马文渊画的是桃园三结义，从刘备劝架到三兄弟结义这个过程。
    令郭翀嘖嘖称奇。
    三国演义如今並未广泛传播开，只在少数几个文人圈子里有手抄本流传。
    可三国的故事早就有了，比如至治年间的《全相三国志平话》就有关於这方面的文字记载，还有一些杂剧也会有。
    所以，情节对於郭翀来说並不陌生，也不新奇，他奇的点主要在这表现形式。
    比纯文字更加吸引人。
    郭翀考虑了片刻，忽的问道，
    “文渊只想刊印这一章？”
    马文渊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刊印三国演义。”
    此物算不得政治错误，能在文人圈子里传播就说明了这一点。
    可作者是政治错误啊，小范围传播没啥，没人说啥。
    范围一大不就毁了吗？
    再说了，人罗本现在还没死呢。
    郭翀表示理解，又问，
    “文渊打算画什么？”
    马文渊心中早有打算，笑著问道，
    “论语怎么样？”
    “挺好。”郭翀不置可否。
    画论语好过画小说，前者受眾很广，谁不想暮登天子堂？
    而暮登天子堂就得学四书五经，后者还要考虑一下剧情好坏。
    前者提起笔干就完事了。
    “画成诺干个小故事，不仅能用於启蒙，还能增强记忆。”
    郭翀很感兴趣，可却犹豫了一阵，“只是在下囊中羞涩，恐怕付不起文渊的稿费。”
    马文渊並不意外，但也没有起身就走的打算，“郭兄若有意思，我可以以合股的形式合作，盈亏自负。”
    听到这话，郭翀眼睛一亮，卖书第一费用是在复印，第二就是画师作者的稿费。
    尤其是后者，如果是名著类型的倒还好。
    可若是寻常话本，那书肆方面还得考虑书籍受眾程度，走眼了那就血本无亏。
    如果马文渊能够以合股形式入场，那无疑是减少了许多郭翀的压力。
    略微思量片刻，郭翀道，
    “亏在下自负，盈利你我平分。”
    这是看在马文渊是同年的份上。
    马文渊没有拒绝的理由，自负盈亏那就说明需要拿本金出来合股。
    若是不负责亏损，有得赚就赚没得赚就不赚，那就算是技术性入股。
    诚然，后者股份肯定不如前者多，但马文渊拿不出本金来入股这也是关键。
    “三七分，並且今后文渊不能將此物拿给其他书肆刊印，文渊觉得如何？”郭翀试探性问道。
    这是要垄断版权。
    不难看出，他很想扭转书肆的困局。
    马文渊的到来，刚好可以令他有赌一把的机会。
    马文渊微微頷首，他没有多谈价。
    毕竟对方是未来的榜眼，马文渊也愿意让点利出来交个好。
    三七分，马文渊三，郭翀七。
    很快，郭翀令人去擬契约，两人签完后后续还需要去县衙进行公证，这就是所谓红契，当前时代公信力最强的契约。
    “一天能出多少册？”
    马文渊有些好奇这个时代的生產力。
    据他所知，如今应该是雕版印刷为主，少数地方会使用木活字。
    木活字不適用印画，雕版印刷成本会很高。
    “按一百页一本来算，一个月……不，十五天以后就能刻好雕版，一天一名工人可以印出三本左右。”
    郭翀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家这书肆，自从我父亲死后，一直生意惨澹，如今只能仪仗文渊了。”
    马文渊听出了意思。
    郭翀这是打算破釜沉舟，要么依靠自己的漫画一举成名，要么就关门大吉。
    对此，马文渊乐见其成，对方有的挣他才有得赚嘛。
    与郭翀聊了一些细节后，马文渊便离开了观云书肆。
    既然对方都如此作態了，马文渊哪能拖稿。